富贵的话并没有给纪临夜带来大的波动,他对那个恶鬼的特殊早有猜想。
只是七百年这个数字还是让他怔愣了一瞬。
房门越来越近,他视野中的光却越来越少。门没有敲就自己开了,他站在门口,把心中那一分不安抹去,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到处都堆置着东西,除了木箱还有各式各样的编织袋,他迟钝的嗅觉第二次发挥了作用,他居然能隐约闻见香料味,还有刺鼻的腐蚀味。除了占据最大视野面积的杂物,还有很多只有在现世实验室里才能见到的各种实验器材,桌上散落的文件,上面也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
整个房间的割裂感很重,既像是具有现代科学的实验室,又有神乎其神的魔法魔药学。
但没有人。
纪临夜停顿了一会才继续向里走去,直到绕过放着实验用品的桌子走了几步,才又看到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更具有生活气息,但还是被各种材料填满,所谓的生活气息只是多出一张床,床也很普通,平整得像是摆设,根本没有在使用的样子。
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的桌前,正调配着手上的东西,桌上放着他没见过的材料,几瓶不明液体,还有——
一个笔记本。
纪临夜瞳孔一缩,尘封许久的记忆顷刻间回溯,他提起一口气又重重压下,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忍住言语间的颤抖,说道:“富贵,你先出去。”
富贵偷瞄了他好几眼,见他神色如常,终是没出声,默默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明乾把最后一个材料放进试剂瓶里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吐出一口青烟,像是什么毒药制作完成了般,显现出难以言喻的颜色。他举起烧杯看了一眼,随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才把视线投向一直杵在门口不动的纪临夜。
“你来了。”
依旧清丽的声线,若是没有脸上的诡异花纹,一定是位美人。
明乾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纪临夜注意到他手上比上次见面时更密集的花纹,没有吭声,在椅子上坐定,只是视线又重新移回到那个笔记本上。
明乾侧过脸,掩住唇角的一丝笑意,伸手把那个笔记本递给了纪临夜。
出乎意料的坦率。
纪临夜也没含糊,接过直接翻看起来。
可熟悉到已经深深刻在脑中的文字并没有出现,好像真的如同他那些失去的记忆一般永远消逝在岁月长河中,仿佛曾经的苦难都是错觉。
“人类的造纸技术越来越精进了,这本子质量很好,我毛笔使的一般,当年不知用废了多少宣纸。”
明乾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多是一些过去的事,纪临夜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明乾没有得到回应,说久了觉得无趣,终于停了下来,屋内一片寂静。
“你跟他长得真像。”
明乾定定地看着纪临夜,不同于那天在野外的匆匆一瞥,这次他有很多时间能仔细观察面前人的长相。
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能勾起回忆,那张脸好像有穿越时空的魔力,带着他回到曾经,渐渐的,他能透过面前的人看到另一张脸。
如果说那个笔记本只是怀疑,那么这句话就是肯定。
心中的猜测终于被证实,纪临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命运果然还是没有放过他,兜兜转转还是推着他走到今天,让他在快要跟诅咒永远告别时再一次敲响警钟,提醒他即使死亡也不会结束,仿佛真的应了那句话:
诅咒会永远跟着他,直到永远。
可预想中的心如死灰感并没有到来,反而超乎想象的平静,甚至还松了一口气,想着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