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照宫靠近天子居所,因此这一片区域巡逻的侍卫较多,避免有人误闯永宁殿。
原本每座宫殿都留有宫女侍者看守,但为了方便捉妖师行事,皇帝下令将人撤走,只派人定时来做打扫。
书环和裴殊进了兰照宫的门,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石板上折射出的莹莹白光,走近再看,院内的石板竟是由玉石制成,因其质地通透,月光洒落在石板上会被折射成温润的光,照亮园中种植的兰花,兰照宫因此得名。
殿外如此,殿内亦不简洁,偌大的宫殿内处处摆放着兰花,白玉为盆,青石做架,从主殿出去,拐进花园,其间坐落着一座假山,由玉石堆砌而成,几株兰花生长其上,姿态高洁。
此间种种,让书环恍若置身仙境。
“这可真是……”
她极为罕见的词穷,想了半天只挤出三个字:“大手笔。”
两人快步将整个兰照宫粗略逛了个遍,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回廊,坐在廊下静静等了一会,被强行赶走的睡意渐渐将精神侵蚀,裴殊看了一眼放到自己肩上的脑袋,毫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有人?”
书环强行清醒:“哪里?”
“远处,兴许是别家的捉妖师。”
“也是,我们能打听到这里经常出现鬼影,别人也能,你说……来的会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不知道。”
书环打了个哈欠:“裴殊,你说点有意思的吧,不然我一直犯困。”
裴殊问她:“什么算有意思?”
“嗯……就你觉得感兴趣的事和人。”
“你不都清楚吗?”
“总有我不知道嘛?”
作者对人物再了解,也会有遗漏的地方,书环很想知道关于裴殊的一切,包括这个世界自动补全的那一部分。
“山。”
裴殊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月色中格外澄净寒凉。
“我记起了一座山。”
书环激动的凑了过去:“山上有什么?”
“我。”
书环:“……”
裴殊补了一句:“还有动物。”
“别的呢?”
“没有了。”
书环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别人恢复记忆,都是先恢复最重要的那部分,他倒好,竟然只想起一座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的山。
“山好啊,我也喜欢山,小的时候,我很羡慕传说中的仙女,她们可以穿着漂亮的衣服,自由的翱翔于天地间,我羡慕这种不受拘束的自由,所以爱上了世人口中神秘玄幻、寻不到踪迹的仙山。后来我看了许多话本,里面的主人公要么在山上修炼多年,入世后掀起风云,要么睥睨半生,最后看透红尘,隐入山林。”
“那时我便幻想着,我以后要找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最好有山有水有,然后建一座大大的屋子,种好多花,再养些猫狗,和爱的人住在那里,无趣了便去世间走一遭,他们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
“那你找到那个地方了吗?”
书环瘪嘴:“当然没有。”
她只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穿进自己书里的倒霉作者。
说了许多话,仍不见女鬼身影,书环轻扯住黑色衣袖:“裴殊,你教我术法吧。”
“你想学什么?”
她没想到裴殊竟然真的同意了,果断道:“我要学剑!”
“剑不行。”
“为什么?”
“没有适合你的剑。”
这个道理似乎能说服她。
“那你教我点厉害的。”
裴殊沉思片刻,抬手,指尖在书环的注视下凝结出一团白光,覆手挥出,白光从一团化作细碎的星星点点,触碰到的地方通通化作灰烬。
“哇!这个厉害,我就学这个!”
裴殊低声道出一段术语,书环牢记在心后默念一遍,抬手,看着星星点点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指尖。
“这是什么?”
“月华。”
“月华?”书环转过头去看着他,余光瞥到了天上的一轮明月,“是你望月时想出来的。”
“嗯。”
裴殊握住她手腕,教她如何出招。
书环比他想象中还要喜欢这个术法,接连试了好几次,每一次结出的光团都比上一次大,练到第五次的时候,裴殊突然将她握住,硬生生掐散了那团月华。
“怎么了?”
她见裴殊盯着某个方向,顺势一望,竟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朝他们缓缓走来,越是这种时刻,她反而越冷静,从袖中掏出莫临江给的那张符纸点燃,不动声色的静待红衣女子走近。
书环放缓呼吸,看着红衣女子毫无章法在院中走来走去,她时而抬头看天,时而低头哭泣,按照宫女侍者所说,她不会再有别的动作,然而,她往书环这边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在庭中跳起舞来。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书环仍能看清,这人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且身姿纤细,一头浓密的乌发垂至小腿,是位世间罕见的美人,然而她的舞姿却夹杂着浓浓的悲痛,让人不禁想窥探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