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空碗时,她抬眼再看向欧阳蓁,见她衣襟发梢都被雨沾了湿了些:“难为你雨下这么大,还跑前跑后地忙活。快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别为了伺候我,再把自己淋出病来。”
欧阳蓁望着姜姨娘,她又转回身凝望着窗外冷雨,背影单薄。
她心头沉沉的,只得轻轻应了声,端起桌上的空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出了内室,查嬷嬷连忙迎上前来,低声问道:“姨娘把药都喝下去了?”
欧阳蓁微微颔首:“已经喝下了。”
查嬷嬷松了口气,又连忙看向她微湿的衣摆,催促道:“喝下去就好,喝下去就好。你瞧瞧你,浑身都潮了,赶紧回偏房换身干爽的衣裳。”
欧阳蓁乖顺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一路轻步回到了自己住的偏房。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素色布裙,坐在偏房的小榻上,心头却始终纷乱如麻。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反倒让她更觉坐立难安。
她缓缓起身,从枕下轻轻摸出那枚早已收好的刺蒺藜,犹豫再三,终究咬了咬牙。
趁着天色尚早,她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另一边,潋竹苑内。
阿竹刚从外头回来,脚步还未站稳,便见老夫人正与坐在膝边的李令怜一同吃着精致茶点。
小丫头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眉眼弯弯:“祖母,这个好好吃,怜儿还要一块。”
老夫人笑着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慢些吃,别噎着,厨房里还多着呢,都是特意给你做的。”
见阿竹垂手立在廊下,老夫人便轻轻拍了拍李令怜的后背,温声道:“怜儿,先去院子里玩一会儿,祖母同阿竹说几句话。”
李令怜一听,立刻把小脑袋一扭,小手环住老夫人的胳膊,不依地撒起娇来:“祖母又要赶怜儿走!肯定是要偷偷和阿竹姐姐说悄悄话,不告诉怜儿!”
阿竹站在一旁,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老夫人无奈地笑了,点了点她的小额头:“祖母要同阿竹商量的,是你大哥哥和二哥哥的大事。”
李令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子往前一凑,好奇地追问道:“大事?是什么大事呀?是不是娶新嫂嫂?”
老夫人道:“对的,是要给你大哥哥和二哥哥选媳妇。”
李令怜小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地仰起脸:“二哥哥也要选吗?”
话音刚落,陈嬷嬷轻步走进来,垂首回禀:“老太太,静云居的蓁姑娘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凝,她略一沉吟:“去,叫她进来。”
不多时,外头人便引着欧阳蓁走了进来。
欧阳蓁垂着眼,小步低头进门,规矩行礼:“见过老太太。”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李令怜眼睛猛地一亮,“嗖”一下从老夫人身边站起,小手指着她,惊声道:“啊——是你!”
这一声让满屋子人都愣了一愣。
不等众人反应,李令怜已经迈着小步子跑到欧阳蓁面前:“咦,你的头好了?”
欧阳蓁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垂眸,轻声应道:“嗯,多谢小姐关怀,已经好多了。”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怜儿,你们二人是何时认识的?”
李令怜小手已经拉起欧阳蓁的衣袖,歪着小脑袋脆生生道:“在藏春屋的时候碰见的!那个时候怜儿看到她的样子可惨了!”
老夫人见状眸色微沉,随后看向欧阳蓁道:“蓁儿,你不在姜姨娘身边伺候,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了?”
欧阳蓁闻言立刻屈膝行礼:“回老太太,姨娘服药后已安歇,查嬷嬷守在身边,暂无大碍。奴婢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紧物事,想呈给您过目。”
老夫人只看她神色,便当即朝一旁的陈嬷嬷递了个眼色。
陈嬷嬷心领神会,立刻上前,脸上堆着温和笑意,伸手轻轻去牵李令怜:“我的好姑娘,外头刚摆上蜜饯果子,咱们去尝尝鲜,别在这儿扰了老太太说话。”
李令怜小嘴一嘟,有些不乐意,被陈嬷嬷半拉半哄着往外走,走了两步还回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走就走嘛,怜儿走就是了……哼。”
待门轻轻合上,廊下脚步声渐远,殿内只剩老夫人、阿竹与欧阳蓁三人。
老夫人抬眼看向欧阳蓁:“你说吧。”
欧阳蓁自怀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帕,缓缓展开,露出中间的刺蒺藜:“老太太您看,这是刺蒺藜。先前奴婢在姜姨娘的药中发现了这个。”
“这刺蒺藜入药虽有小用,可若是用不对时辰、不对分量,久服会伤气血,扰心神,妇人用之更是伤身。”
老夫人脸色微冷,沉声道:“此事是何时发现的?”
欧阳蓁回道:“是奴婢去藏春屋之前便已发现。只是姨娘那边琐事缠身,奴婢一直寻不到稳妥时机,单独向您回禀,今日才敢冒昧前来。”
老夫人望向欧阳蓁:“阿竹同我说,这几日你都是亲自往藏春屋药房取药,说是求了大夫人应允的。可是因为先前那回药的事?”
欧阳蓁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奴婢想着亲自去取,拿药时再当场对照一遍,也能免了再出今日这样的疏漏。”
老夫人轻轻叩了叩扶手,轻叹一声:“藏春屋药房那地方,寻常人连靠近都难。她竟肯应了你去取药,这事,连我都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