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欧阳蓁,顺口问道:“欧阳姑娘也不曾带伞吗?”
欧阳蓁轻轻颔首:“走得仓促,没料想天说变就变,忽然就下起了大雨。”
“可不是嘛!”阿贵立刻接话,又看向李君垣,“少爷方才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我拦都拦不住,攥着伞追了一路,可把我急坏了,就怕他淋着雨……这下倒好,果真淋了个通透。”
李君垣一时无话可说,毕竟确是他方才冲动冲出枕书阁,如今落得这般狼狈,也只能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
阿贵瞧着他脸色古怪,又瞥见他脸颊耳尖一片绯红,当即慌了神:“少爷,您脸怎么这般红?莫不是淋雨受了凉?快些回去换身干衣才是。”
欧阳蓁闻言也抬眼望去,见他衣衫尽湿且鬓发滴水,脸色的确透着几分不自在,心里也有些抱愧。
她当即看向阿贵:“阿贵哥,快些带少爷回去更衣吧,莫要真的着凉了。”
阿贵连连点头,立刻将手中备用的那把伞递向欧阳蓁:“欧阳姑娘,这把伞您拿着,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绝停不了。”
欧阳蓁轻轻推拒道:“不必了,我再稍等片刻,等雨小些再走便是。你们两人共撑一把小伞本就不便,这伞还是留着你们用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君垣却先沉了脸,开口便是一句:“让你拿着,你便拿着,推推搡搡的做什么。”
阿贵忍不住劝道:“少爷,您说话别这么难听嘛。”
他接着又说道:“欧阳姑娘,这雨估摸要下到夜里,您带着伞回去稳妥些。您头上的伤才好没多久,外头湿气重,久站不得。”
欧阳蓁点点头,不再推辞,接过伞轻轻颔首:“既如此,便谢过阿贵哥了。”
阿贵应了一声,连忙扶着仍有些不情不愿的李君垣,转身踏入雨幕之中。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连绵的雨帘里。
欧阳蓁缓缓撑开伞,站在连廊之下,静静望了一眼他们离去的方向,慢慢将心底翻涌的情绪一一敛去,只身向静云居的方向回去。
冷雨落伞,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阿贵一手紧紧攥着伞柄,一手小心扶着李君垣,拼命把伞面往他那边倾。
可李君垣本就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阿贵只得踮着脚又歪着身子,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半边肩膀也早已被雨水浸透。
李君垣垂着头,别扭地缩着肩,时不时还要侧着身子避让伞沿,本就不佳的心情被这局促姿势搅得越发烦躁。
走不多时,他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夺过阿贵手里的伞道:“我来撑!”
伞一脱手,阿贵顿时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自家少爷湿透的衣袍,忍不住小声道:“少爷,您这模样,跟不小心掉到池子里洗了一遍似的,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李君垣撑着伞,脸色依旧沉沉,没接话。
阿贵跟在一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少爷……您怎么和欧阳姑娘一起困在那儿的?”
李君垣握伞的手一顿,薄唇紧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他没有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阿贵望着少爷紧绷的侧脸,想了想,还是续道:“小的方才还以为,少爷您早就往静云居去了,一路急急忙忙赶过去,查嬷嬷还说,您压根没过去呢。”
李君垣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着眼,半天没有作声。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过了好一阵,他才闷闷地开口:“我去的路上……碰见那丫头了。”
阿贵一怔,还没细想,便听他又吐出几个字:“我看见她哭了。”
阿贵猛地顿住脚步,满脸不敢置信。
“什……什么?少爷您说什么?”
李君垣被他惹得心头烦躁,眉头一拧,语气重了几分:“我说,我看见她哭了!”
阿贵仍是回不过神,喃喃道:“少爷您没开玩笑吧……欧阳姑娘那般沉稳的人,她……她也会哭吗?”
李君垣脸色更沉,懒得再解释,只冷冷丢出一句:“你爱信不信。”
说完,便撑着伞,脚步加快了几分,径自往前走去。
“少爷您等等我!”
阿贵连忙快步跟上,脑子里早已乱作一团。
在阿贵心里,欧阳蓁是一个极其冷静聪明的人,从不见她有半分失态,更别说掉眼泪了。
这般模样的人,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当着少爷的面哭出来?
阿贵偷偷抬眼瞄了瞄身前自家少爷湿透了的身影,心里越发清明。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枕书阁外。
李君垣连脚步都未停,反手一把将伞塞回阿贵手里,不等他反应,便一头冲进漫天雨幕里,几下就把阿贵甩在了身后。
“少爷!少爷您慢点——”
阿贵撑着伞急得喊了两声,可李君垣头也不回,径直冲进了枕书阁。
门口伺候的下人见自家少爷浑身湿透,吓得连忙上前:“少爷!您怎么淋成这样?”
阿贵见他终究是进了屋,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嘱咐下人:“快,赶紧备上热水,伺候少爷沐浴更衣。”
下人连声应下,忙不迭地去准备。
阿贵低头正要收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廊下立着一道身影,他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翠竹?”
他有些诧异。
只见阿竹站在廊下,微微侧身,见他看来,轻轻弯了弯眼,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