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漫溪用头发把自己藏起来,只露出一双故作凶狠的眼睛,盯着他。
“我没什么不纯的目的。也没有去过度解读你。”在她的注视下,孟渡辰重新拿起那本同学录,“我倒是…真希望你已经不在意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属于霍漫溪的那一页,递到她面前:“有梦想,从来不是一件羞耻,觉得需要逃避的事情。”
霍漫溪低头瞥了眼,目光一下子落在梦想那一行,那个字她认得,是自己写的。
“我没觉得羞耻,也没逃避。”霍漫溪声音发涩,“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吗?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不敢去看孟渡辰,可提到以前…
其实从小到大,她都不是父母眼里那种“有出息”的孩子。就连梦想都不敢做得太大。
在这本同学录留下痕迹的都是她当时的朋友,写的东西她都看过。梦想那里…有的人写想为医生,老师,律师,也有写想见到偶像等等,只有她和乔冬云,一个写:开个书店。一个写着和好朋友永远在一起。
不求多伟大,只求安稳。
可后来呢?辍学,漂泊。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还要掰成三分。房租,生活费,寄回家的钱。
在生存面前,梦想了是奢侈品。是沉没成本,也是她必须亲手掩埋的青春时期的遗物。
鼻子突然发酸。霍漫溪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角落,嗡嗡作响,已经跳闸的水壶上。
“水开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逃离的借口,站起身,“我去倒…”
“啊!”还没站起,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给握住,拽回。
霍漫溪脑子发晕,缓过来时,又跌坐回了孟渡辰身边。
“你干什么?”她受到了惊吓,胸口起伏着,瞪向孟渡辰。
孟渡辰没说话,只是拿起她手指,温柔的,将她指尖,轻轻抬起按在同学录,按在了她曾经写下的那个的梦想上面。
爬满茧子的手指,贴着泛黄的纸张。霍漫溪甚至能想到当年,自己写下这行字的心情。骄傲中带着开心…
“前几天,我说跟我回安江。惹你生气了。我知道。”孟渡辰低头看她,目光深邃,藏着她看不懂,也不敢看的情绪,“但我真正想说的是…”
孟渡辰停顿一下,一字一句道:“你曾将我从黑暗中打捞。现在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把碎掉的梦想,一点一点的,捡起来。”
话落,霍漫溪愣住了。
食指下,按着曾经的炽热滚烫的梦想。耳边,是一个要为他捡起梦想碎片的人。这一切好不真实,像是梦,可她…
回不去了。
就像她现在一样。20岁,本该读书的年纪。同龄人坐在教室里憧憬未来,而她却已经是流水线上一个熟练的老员工了。被生存磨的粗糙的手指,怎么能再去拼凑那些梦呢。
跟孟渡辰一起回安江就能捡起?简直可笑…
霍漫溪深吸一口气,将眼底哪点咸热憋了回去。
“碎掉的东西,扔垃圾桶就好了啊。”在开口,她声音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我现在,每天只想的是,吃饱,睡好,开心…”还有…月底银行卡能剩几百,这就够了。别的她不需要,也要不起。
孟渡辰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握住女孩的手,声音温柔:“别这样,我们好好说。行吗?漫溪,生存的方法不止一种。为什么不能试试,让你热爱的事情,来养活你呢?”
“噗嗤。”
此话一出,霍漫溪笑了,是被气笑的。她双手抱胸打量着孟渡辰:“我就说我跟你们有钱人共情不了吧。”
她像是赌气,又像是把他拉进自己的现实里看个清楚,重新窝回他怀里,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给他听:“我每个月要交房租,还要吃饭。给我妈打回去。给我弟买衣服。来来了,你帮我算算。我那三四千的工资还剩多少?”
她说完,抬起头,手指报复性的捏上孟渡辰的脸:“就这还提梦想呢。我哪点闲钱,连梦想的门票都买不起吧。真开个书店,不赔的血本无归,都算老天爷有眼。”
孟渡辰被她说的难受,急切的说:“钱我可以…”
“好了。”霍漫溪打断他,有点怕听到他后面的话,她再次起身,“水真开了。我待去倒保温瓶里了。”
她说着又被孟渡辰拉回怀里,用手臂环住她,落在她耳畔的声音带着恳请:“你说的都对。可我就是舍不得,舍不得这样的你,被困在这种地方。”
他轻轻叹气,把头埋进霍漫溪颈窝,声音闷闷的:“漫溪,你跟我走吧。方法总比困难多。至少…让我帮你一起想。”
话音刚落,霍漫溪身体一僵。
他那恳求的语气,和泛红的眼尾。击溃了她准备好,要说出来的所有伤人的话。
她最怕孟渡辰这样。好像自己在欺负他。
霍漫溪垂下眼,长卷的睫毛掩盖住所有的情绪,最终,她点了点头:“嗯,我考虑……”
孟渡辰知道她在敷衍,可还是松了口气。没办法…只要能给了自己一点念想,欺骗自己也没关系。
“好。”他点头,“我等你。”
霍漫溪立刻奔向水壶,拔掉电源。把滚水倒进保温壶。她动作很慢,试图用滚水注入水壶的声音填充两人之间的沉默。
“这些留着给乔冬云明早起来洗漱用。”霍漫溪把另一个水壶递给孟渡辰,“这个你拿去。洗漱完就早点休息吧。”
孟渡辰接过。指尖触碰的瞬间,他忽然轻声说:“过几天我要回去了。”
“啊?”霍漫溪脸上的表情在此刻凝固了,刚才那股情绪褪去,只剩下茫然和疑惑。
“你要走了?”霍漫溪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才几号?你们今年开学那么早吗?”还是…
孟渡辰看着她严重的慌张,心里有软又酸。他笑了笑:“不是开学,是要回去写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