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漫溪的话音落下,厨房里一片寂静,孟渡辰怔怔的看着她,那双黯淡的眸子,终于一点点漾开了微光。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霍漫溪的肩上。手臂小心翼翼的伸出,想要抱她。又不敢。
像一个终于拿到糖果,又怕包装纸一碰,糖就会碎掉的小孩子。
“你说话啊孟渡辰。”霍漫溪被他蹭的脖颈发痒,心软了。手轻轻拍着他背。好险,差一点就要伤害他了。
孟渡辰没吭声。
良久,她才感觉到肩头传来闷闷的一声:“嗯。”那是委屈终于落地的声音。
“好了。没事的话,你就先出去吧。这里太热了。”霍漫溪松开他,推着他出去时,又被孟渡辰握住了手腕。
他拉她到一旁,目光落在灶台上的那把菜刀上,霍漫溪的顺着他视线看去。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同时伸出手。
霍漫溪吃了身高的亏,孟渡辰人高腿长,往前一步轻松够到菜刀,握着刀柄:“就是因为太热,所以要帮你。”
“行吧。”霍漫溪同意了,其实是孟渡辰抢走菜刀,她没招了。
午后一点,阳光依旧热。
随着烟雾从厨房钻出,一锅汤终于被两人从厨房端出,成了午餐桌上最鲜美的一道。
午休时,孟渡辰没回开着风扇的房间。只是攥着霍漫溪靠在走廊,霍漫溪想走时,手腕再次被他轻轻握住,但这次,他只是用指尖在她手心很轻的划了两下,像确定,又像不舍,然后便松开了。和霍漫溪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最终回了各自的房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霍漫溪脸上。睡到大中午,她现在不仅不困,精神气满满。瞥了眼熟睡的乔冬云。她溜到了客厅,手里握着把印满广告的塑料扇子扇着,汲取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凉爽。
熬到约定时间。四人两车,不紧不慢的出了门。容征月还没醒透,脖子上挂着相机,脑袋一点一点的。孟渡辰怕之前栽进绿化带的臭事上演,把他按在坐后座。霍漫溪载着乔冬云,在前面领头。
栖云县不大,她们甚至没约定具体地点,随便拐几拐,就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巧遇了。
昭昭和郑钰安站在路边,都没骑车。
霍漫溪刹车,嘴角刚扬起来准备打招呼,下一秒,笑容却僵在脸上。一个高瘦的身影从郑钰安身后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贺延?!霍漫溪眉头一皱。
贺延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当看到霍漫溪后头那张熟悉的,没什么表情的脸时,嘴角那点散漫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猛地拽过郑钰安的胳膊,压着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火:“他怎么也在?”
几乎同一时间,霍漫溪也看向昭昭:“你怎么没说他也在?”
空气凝滞一瞬。
昭昭尬笑一声,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她知道霍漫溪说的是贺延,可是……她瞥了眼身边的郑钰安,手指揪住他衣角,求助。
郑钰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这…说来话长。”
他眼神乱瞟,不是说来话长,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霍漫溪解释。他和昭昭打完电话,出门的时候。贺延不知从哪晃了出来,听他说宿舍没人,非要跟着他一起。
郑钰安开始拒绝了,说要和昭昭去找霍漫溪,谁知就是这句话,反而让贺延铁了心的要跟来,无论怎么劝,都甩不掉。
现在人都到这了,总不能当场翻脸,把人给撵回去吧?想起他之前为电费那事,贺延为一个宿舍的人冲锋陷阵,郑钰安心里的那点烦躁又被压了下去,这么做,怪不够意思勒。
霍漫溪看两人一脸局促,也没再难。只要贺延不没事找事。她可以接受。
贺延的目光却死死盯向孟渡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霍漫溪下意识转头看向孟渡辰。孟渡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奇怪?之前她还和孟渡辰只是朋友时,这俩人一碰面,眼神都能擦出火星子,现在她和孟渡辰在一起了,面对贺延,孟渡辰这么平静?反常!太反常了。
但谁都没先开口,她还能说什么?只能一起走呗。
“我们现在去哪啊?”后座的乔冬云在烈日下晒得有些发晕。霍漫溪连忙把车子往前骑动,挪到路边的梧桐树的阴影里。
“就停这吧。不骑了。”考虑到昭昭他们都步行,霍漫溪实在不好意思在骑车。
乔冬云明白她的顾虑,欣然同意。孟渡辰和容征月也没意见。自行车蹬着本就累,天又这么热,不如走路。
于是四个人抛下车,全都步行。
不宽的人行道,孟渡辰挨着霍漫溪走,身后跟着嘀嘀咕咕容征月和乔冬云,路上遇到新店开张,店员递来宣传单,他们接了厚厚一叠,当做扇子。捏在手里扇着。
在往后,昭昭拽着郑钰安衣角,声音压到极低:“贺延怎么也跟来了?”
“意外。这纯属意外…”郑钰安挠着头,含糊的解释。
贺延独自落在大后头,举着手机,边走边自拍,嘴里念叨着自创的语录。见前面几人走远。他才收起手机,追了上去,几次试图靠近霍漫溪,都被孟渡辰不着痕迹的用身体和话语挡开了。
“你干什么?”当贺延又一次的想挤到霍漫溪身边时,孟渡辰一把将霍漫溪拉近,护在身侧。
贺延瞪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愤愤的指了他一下,指了指他,天太热,热的他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先忍了!
几个人漫无目的转悠,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栖江边。
走下河堤,踏上那条通往江心亭子的铁皮小路,贺延热的受不了,跑的最快。冲到亭子里一屁股坐在掉漆的长椅上。看着后面不紧不慢,像是对炎热免疫的几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是不是故意整我?热死了!”他一把掀起湿透的短袖下摆,胡乱的擦着额头的汗。郑钰安递去一张纸巾:“谁故意整你干啥啊?不是你自己非要要跟来的么…”
他声音越来越小,淹没在江风里。
也幸好,江边有风,虽然是被烈日蒸腾过的,暖洋洋的风,但抚过江面。在吹到人身上,总算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