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还在播放,熟悉的声音和陌生的曲调往耳朵里钻。霍漫溪愣了几秒,接过乔冬云的手机,低头看去。
视频里,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男生,他抱着吉他站在光圈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映着周围的灯光,正拨动着琴弦。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天才的孟渡辰。
霍漫溪捧着手机,倒的水忘了喝。完全沉浸在这段视频中。可是话说回来…
今天是孟渡辰的生日,那为什么他没有说?不是说喜欢自己吗?怎么连生日都不愿意说,就算见不到,准时送上生日祝福也是能做到的啊。
霍漫溪莫名不爽,她思绪从视频中抽离,一阵苦涩感悄然从心底涌出。
还好,这段视频不太长,只有短短的几十秒。她看完,把手机还给乔冬云时,容征月又发来一段。
她没在点进去,手机往乔冬云手里一塞,转身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挺好的。”
“嗯?”乔冬云一时间没能明白她的意思,眨眨眼。
燥热的六月,厂里没有空调,几个掉了漆的风扇吱呀吱呀的转着,霍漫溪累了一天,也出了一身的汗,一杯凉水下肚,身体燥热和心底的苦涩一起被压下。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我说唱的不错,挺好听的。”
“嗯。我也觉得。”乔冬云没有多想,捧着手机点开容征月发来的另一段视频。
后半段歌声传来,霍漫溪揉了揉耳朵,拎起墙边的水盆:“我先去接水了。”
乔冬云还沉浸在视频的歌声中,回过神时,留给她的只剩下一道背影。
小姑娘懵懵的歪头,没有追上去,默默等着霍漫溪回来凑到她身边问:“孟渡辰过生日…我们要不要送礼物啊?”
自从她那只能容得下家人和漫溪的内心,被两个男孩子闯入后,便有了他们的一席之地。
虽然不知道孟渡辰怎么想,但是容征月拿她当好朋友,那好朋友的好朋友也是好朋友,加上过生日送礼物是应该的。
她也想表示一下,再说…新年的时候,容征月不也送给她礼物了嘛。她都还没回礼。
霍漫溪把水盆放在地上,起身看向她:“送礼物?怎么送啊?买完东西寄过去…生日都不知道过完多久了。还是算了吧。送个祝福得了。”
乔冬云一想觉得也是,生日礼物就是生日当天收到才显得有情谊嘛。而且…她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那就简单送个祝福吧。
乔冬云想着,摁开手机。她没直接找孟渡辰,一是不敢。二是…容征月说过,他喜欢漫溪,漫溪是她的朋友,不能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她给容征月说了句:【帮我给他说句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吧。谢谢你。】连忙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甩掉拖鞋把脚插进盆里。
霍漫溪见状,忍不住笑道:“怎么了?”
“没…没事。”乔冬云尴尬笑笑。不怕热似的挤过去靠在她肩膀。
霍漫溪抱着手机,边泡脚边划拉着微信页面,就是不肯联系孟渡辰。
乔冬云目光随着她手指移动,见她始终不点开孟渡辰的微信,莫名的有点心急:“漫溪…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霍漫溪明知故问。
“祝福啊?”
“哦。不知道说什么。”霍漫溪语气平静,好像孟渡辰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乔冬云撇撇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漫溪…上次容征月来,我们出去拍照的时候。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霍漫溪好奇心被勾起。
“他说…”乔冬云避开她目光,盯向水盆中被两只交叠的脚荡起的水波,支支吾吾,“说孟渡辰…喜欢你…”
“……?”霍漫溪无语,这个容征月想干嘛?怎么什么都说?不对……
他是怎么知道的?看出来?还是孟渡辰说的?
霍漫溪后知后觉,她眉头一皱,认为是后者,毕竟两人关系这么好,孟渡辰没有憋在心里不说的理由。
不过,乔冬云竟然问了,那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其实瞒不住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心思细腻的乔冬云。
霍漫溪“嗯”了声,垂下眼睑:“他说喜欢我,却不告诉我他的生日…回头要是敢说我不给他说生日祝福,我就骂死他!”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乔冬云眼睛一眯,“噗嗤”笑出声:“我猜你不会的。”
“怎么不会?”霍漫溪也笑了。
“因为…”小姑娘侧靠在肩头,蹭着她脖颈,“因为你最好了呀,就是…”
她故意停顿几秒,偏头看向霍漫溪:“就是…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霍漫溪秀眉一挑:“你猜。”
“嗯…我猜…喜欢?不喜欢?反正不讨厌。”
“嗯,不讨厌。”霍漫溪故作严肃的点头,反问她,“那你对容征月呢?喜欢还是不喜欢?”
问题被抛给自己,乔冬云脸一红:“什么呀,我才没有。我们是好朋友!”
“哦~好朋友啊~”霍漫溪拖长语调,不太正经,惹得乔冬云无话可说只能去挠她痒痒。
“别闹,痒。”
“不许开我玩笑了。”
两人笑着扭打在一起,水盆的水逐渐凉透。即便是在燥热的夏天,水拍打在敏感的脚心难免让人一哆嗦。
六月中旬,蚊虫在房间肆意妄为。床头插着的破旧电风扇嗡嗡嗡的响。
被腐蚀的木窗半敞开着,绿色的纱制窗帘,代替了陪伴她们过完整个冬的雨布,晚风吹来,撩起窗帘一角慷慨的落在两人身上。
乔冬云睡眠一向不错,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霍漫溪见状起身调整了下风扇方向,见床上的人没被吵醒,便拿着手机朝阳台走去。
栖云县的夏天很热,包括迎面吹来的晚风。越吹汗越多。
霍漫溪靠在护栏边,一手挽着被浸透的头发,一手握着手机,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
和孟渡辰的聊天页面,消息框里不知道何时敲出的“生日快乐”迟迟没有发出去。
她深深叹口气,还是决定删除,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接到霍漫溪的电话时,孟渡辰刚到家,此刻正在换衣服。听到床头传来的震动,他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却在看到屏幕显示的备注后,身体猛地一僵,愣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惊愕。
很晚了,霍漫溪怎么想起来联系他?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单纯的想要和他说说话?
他把能想到的理由都想了一遍,却在接起电话,想不到要说什么。
那道熟悉的声音率先传来,是一句:“生日快乐。”
突如其来的生日祝福让孟渡辰始料未及,他原本以为她这个时间打电话是遇到了什么事,没想到…
孟渡辰心里一暖,内心很快又充满了疑惑。霍漫溪是怎么知道他生日的?他记得自己并没说过。
难道…他下意识的看向角落的那把吉他。
等不到回答的霍漫溪把手机拿远了些,晃一圈:“没信号吗?”
“有!我在听…”孟渡辰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压着情绪,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情绪。
“哦,你在听啊。”对面女孩的声音被晚风缠绕,顺着听筒传来,有些发闷,“容征月刚才发消息说,今天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容征月……
孟渡辰嘴角抽动了一下,果然是他。他低笑了声:“嗯,谢谢。”
说着,他默默走向阳台。
夜深了,他开了免提,听筒里女孩的呼吸声愈发清晰。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孟渡辰问。
“睡不着。”霍漫溪单手撑在护栏上,耳边的风声夹杂着前方火车驶过的轰鸣声。两者混在一起,传送给对方。
两人握着手机都沉默,只听对方那里传来的,属于夜晚的杂音。
霍漫溪打个哈欠,指尖落在屏幕上方,想挂电话,却迟迟没能按下去。
……到底还是舍不得。
上次联系孟渡辰,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而自从孟渡辰离开栖云县,他们之间的对话肉眼可见的减少。聊天记录随手一翻,就到顶了。
当然,这是她刻意保持距离的后果,可当真走到无话可说的这一步,她有觉得不该是这样。
因为抛开喜不喜欢不谈,她好多次觉得,孟渡辰对她或许不是真正的喜欢,更像是一种对“另一种生活”的期待的投射。
他从小生活在规矩与期待里,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的压抑。相反,自己被困在流水线,眼里只剩下生存,活的粗糙也直接。
她想…他大概只是没见过像自己这样浑身沾满现实的泥土,还全然不在意的人,觉得新鲜罢了。
对自己而言,他对写不出歌的执着,也曾刺疼过她麻木的日常。两个月的朝夕相处,欣赏,习惯,悸动,早就混在了一起,难以分辨。
要试试吗?像李妍说的那样,不谈未来,不谈长久,只是试着靠近一点点…顺便维持这段关系,让他们回到从前无话不谈。
霍漫溪吸了口气,努力挥去那些扰乱她思绪的东西,让语气轻松起来:“容征月刚才还发了视频,你唱的那首,是什么歌?”
孟渡辰仰起头,望向没有星星的夜空:“是新歌,很快你就能听到了。”
“新歌?你写新歌了?”霍漫溪神色微讶,旋即嘴角上扬,“行,那我就期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