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渡辰停在转角处,无神的双眸直勾勾盯着楼下的人。
看到她眼下的淡青,喉咙想被人从伸手攥紧了一样,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
容征月受不了了这种窒息感,开口打圆场:“那个…阿姨。我们那也不去。就是…”
“你去工作?什么时候回来?”孟渡辰终于出声,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问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孟英不明所以,只瞥了眼时间,语气透着不耐烦:“上班,你明天回学校,我就不回来了。反正你也不想看见我。”
她转身要走,孟渡辰望着她背影,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果然…
“下个月我生日。”他突然说。
“我知道。礼物给你准备好了。”孟英弯腰换鞋。
“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孟英停下动作,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倦意。说来可笑,作为母亲,她好像从来不知道孟渡辰喜欢什么。孟渡辰也从没说过自己喜欢什么。礼物也都是随手挑。
孟渡辰迎上她的视线,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暑假想去栖云县。”
“什么?”孟英转过身,脸上哪点疲惫瞬间被惊怒取代,她脸色一沉,“昨天怎么说的?生日礼物不要,就想着去那破地方和那姑娘见面。我说多少次了,你现在的心思该放在那?给你一个寒假还不够?这个暑假,你给我待家里,等你的曲子,你的歌写出来再说。”
孟渡辰双手越攥越紧,指甲嵌进掌心,被渗出细密的汗珠浸透。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他咬咬牙:“等我写出来再说…是不是我写出来你就等答应我去?”
孟英一愣,她不是那意思,也没想到孟渡辰会这么理解。但时间紧迫,她只想脱身,于是,带着一丝敷衍点头:“等你写出来,再跟我谈条件。”
门关上了。
孟渡辰仍站在原地,容征月拍拍他肩:“你妈说的话…能信吗?”
孟渡辰没有回答,不管能不能信,他当真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渡辰学业创作两手抓,几乎榨干了所有休息时间。容征月看不下去,多次劝他:“不着急,慢慢来,身体要紧。”
孟渡辰却只是摇摇头,时间这东西向来不留情面,他也早就不是那个考试间隙都能随意哼出新旋律的渡辰,能赶在暑假前把曲子磨出来恐怕已是极限。
学校离家并不远,他每周都会回家,每个晚上,琴声都会准时从房间飘出,在别墅里回荡。
孟英有好些日子没回来了,这个周末她推开门,隐约听到楼上琴声,怔了一下。问佣人:“楼上是…”
她话没说完,佣人立刻会意,点点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孟英又问。
佣人:“少爷每周都会回来,一进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让人打扰。”
听到这话,孟英淡淡“嗯”了声,她神情复杂的朝楼上看去。片刻后,一步步走上楼,在孟渡辰房门外停下,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站着,听着从门缝里淌出的旋律。
听了很久,最终只是转身,默默回到自己房间。
孟英坐在床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里面是一枚定制的吉他胸针,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还没想好要怎么送出去。她合上盖子,又拿起床头那张旧相框。
照片里,是八岁时的孟渡辰,正咧着嘴哭。孟英还记得,这是他刚换牙的时候,因为门牙缺了一颗,怕被同学嘲笑,哭闹着不肯上学。她觉得可爱,便顺手拍了下来。
指尖在相框玻璃上擦了擦,灰尘被拭去,那个稚嫩的脸庞越来越清晰。孟英嘴角颤了颤,她从未想过,多年之后,他们母子之前会变成这样。
孟英合上相框的那晚,孟渡辰房间的琴声一直响到凌晨。时间从指尖流走,直到生日前一周的一个深夜。
孟渡辰盯着摊开的谱纸,上面涂改的让人看不清原貌。他手指按压着琴键,几个和弦来回的重复。
将近一个月过去,他什么都没写出来。疲惫和焦躁快要将他淹没。
孟渡辰心烦意乱,手指从琴弦上滑落,重重垂在身侧。却意外蹭到口袋边的陶瓷钥匙扣。
“叮铃”一声响。像什么掉在地上。刹那间,某个旋律片段在脑海中浮现。
他指尖一顿,怕它们溜走,立刻将它们按在琴键上,一段完整的乐句诞生,紧接着一段和声自然的跟上。好像它们一直在哪,就能着他去抓。
灵感一旦来了,就再难抵挡。他忘了时间,忘了疲惫。手指在琴键与稿纸间游走着,耳边只剩下笔尖与稿纸的摩擦声。
那些堆积在心里无法言说的情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了起伏的旋律和歌词的字句。
当最后一个词落在纸上时,窗外天已蒙蒙亮。孟渡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终于完整的曲谱,他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只有一种虚脱的平静。
而身边的电脑屏幕上,文档标题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冬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