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很像的人。
这种像并不指长相,他们的身上有同样的傲慢。
托了梁轲的福,对着他,他们是微笑着的,即使那微笑不及眼底,但好过看一张冷脸。
冷脸是很难看的,上学的时候,上班的时候,在讨债的人上门的时候,宋清和看过很多张板成一样的脸,有时候是做错了事,有时候没有,在自尊心很强的时候,那种看草芥尘土般的眼神,尤其得难看。
然而自尊心这个东西,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
所以此时此刻,独自面对刘潭溪这张带着莫名笑意的脸,宋清和也能笑得出来,也能挪出一点心神,去多管一点闲事。
将茶杯放到两人桌前,宋清和坐到刘潭溪对面。
刘潭溪打量着对面的人,率先开口:“看来宋先生恢复的不错,日子过的也不错。”
宋清和收起触碰杯子的手,“我不明白刘董的意思,我想我过的好不好,并没有碍着别的什么人。”
“况且,我似乎记得,我这次能变成这副样子,还是托了您的福。”
刘潭溪嘴边浮起意味不明的笑,他本来是温柔的长相,却因着这笑显得分外阴沉。
“哦,我忘了,清和本来就足够的伶牙俐齿。”
宋清和实在不明白他今天来这一趟的含义,他疑心对面或许不是一个人,他只是披了一张人的皮。
他想起刘西诚,越发觉得他可怜。
宋清和忍了几忍,还是沉住气,将他心里的话问出来:“说起来,刘西诚怎么样了?”
提起儿子,刘潭溪嘴角恢复平直,“是这样,他最近闹得不行。”
“为什么不继续装呢?你从前应该装得很好吧?”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连宋清和也吓了一跳,他不动声色地向窗外望了几眼,预估着他跑出去或让院子里保镖进来的可能性。
刘潭溪咧开嘴:“我对小西已经足够的纵容,他太笨了,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我已经很会做人。哦,对了,梁总也是,这么大的时候……”
宋清和直视他,明白刘潭溪的意思,但他却不如他的意,谁要从这不怀好意的人口中知道些什么?
他径直打断他:“那就说清楚吧。”
“既然骗不下去了,说清楚就好,没有了期待的话,他反而会有可能成为你想要的孩子。”
刘潭溪停顿几息,他感叹道:“宋清和啊宋清和,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总是有这份闲心管别人的事。”
“就当我是多管闲事,但是,刘西诚总归是个好孩子。”
刘潭溪正色起来,长久地盯着宋清和,又沉默了许久。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什么话好说。
宋清和打算送客的时候,刘潭溪终于站起身,眼神中带着难解的困惑:“我本来只打算和清和你说些客套的假话来着。你知道,我们很擅长这个来着。”
“但是谁知道一见了你,就莫名地想说点真话。”
宋清和微笑:“但愿吧,一直听假话也很难。”
宋清和送他到大门口,看刘潭溪的新助理为刘潭溪拉开车门。
谁料那位助理不经意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像放慢动作那样,宋清和看见他睁大眼睛,身体有一瞬间地停顿。
于是宋清和也认出了对面这个人。
杨新,那位曾经拿走数据的学弟。
因着这一停顿,于是连刘潭溪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回过头,恢复平常的模样,饶有兴趣地开口:“怎么?”
“清和也认识小杨?”
宋清和看着偏过头明显闪躲的杨新,没有一丝犹豫,说了句:“不认识。”
刘潭溪笑起来,盯着宋清和,眼神愉悦,“不认识就好,我还以为清和又在哪里多管了闲事,认识了我这位新助理。”
当然,这一插曲在宋清和心里是半点涟漪都泛不起来的,事情过去的太久,追究起来也没有意思,他犯不上浪费时间。
在将刘潭溪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宋清和心里松了口气,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至于刘西诚将来怎么样,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了。
他最近应该操心他的成绩,操心他的复试才是。虽然梁轲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但这种事情,他不能,更不想指望别的什么人。
握在手中的让自己安心的东西,要靠自己争取才好。
但其实算算应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是够了的,宋清和想,他最不怕的,就是考试。
宋清和在担心着别的什么。
比如梁轲不愿意对他说的一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