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毕竟还是小孩子,许小希他爸喝了酒,三两下就将几个孩子甩开。哎,怎么就那么凑巧,一辆小货车直直撞上了刘西诚。”
“做好准备吧,”高老师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这件事,怕是要上社会新闻。”
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大字映入宋清和眼中,他的脑中一片嗡嗡。
“我不管你有天大的事!”
校长得语气忽然强硬起来,他声音极大地斥责对方,“刘总,今天是你儿子在手术室里抢救,我说个不好听的,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往后的日子我想刘总也不会太好过!”
他愤愤挂了电话,失了平日里的冷静,“平时人模狗样的一个人,怎么就对他儿子这么狠?还问我是不是恶作剧,恶作剧能把他儿子的命搭上吗?”
他抬眼看到宋清和呆呆地站在一旁,以为这个年轻人被吓傻了,道:“小宋,别傻站着了,这事和你关系不大,你班上另外两个学生也还在急诊待着,去看看他们,处理好了警察待会儿要来问话。”
“顺便问问那个梁倬,他家里人也联系不上,把他家长找来。”
可等宋清和到了急诊室,却被告知其中那个瘦小的学生被吓得痉挛,也进了急救室。
一阵忙乱之后,他和梁倬两人面面相觑。
宋清和此时反倒冷静下来,他问梁倬:“受伤了没有?”
梁倬摇了摇头,他头发有些长了,此时又低着头,宋清和没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吓坏了吧?”宋清和尝试着笑了一下,不过两个人躺在病床上,他也说不出诸如“没多大事”这样的话,只引着梁倬坐在等候椅上,“许小希应该只是被吓到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梁倬还是不说话,宋清和也就没再打扰他的思绪。
而宋清和此时坐在这里,才有机会梳理这一早上的信息。
这实在是很棘手的一桩事。
许小希的家庭情况不好,这宋清和早就知道,他家里有个奶奶,爸爸常年不着家,他妈妈是听说智力受损,生下许小希后身体不好很快就去世了。
要不是上天给了这孩子几分聪明,学习还算过得去,想必他上不了高中。
宋清和因着自己的出身,对这种孩子一直抱着怜爱,他们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然而许小希整天谨小慎微,一点事儿也不敢惹,每日战战兢兢地活着,生活也没能放过他。
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烂人父亲!
“刘西诚怎么样了?”梁倬的声音忽然在偌大的等候室内响起。
“老师也说不好。”宋清和顿了顿,“你们胆子怎么那么大?”除此之外,他再说不出指责的话,他试着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换作自己,肯定也会冲上去。
但他做为老师,还是得叮嘱,“你们是小孩子,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过现在多说也无益。
“校长联系不上你家里人,你们家阿姨是不是请假了?出了今天这事,她处理不了,这下总能给老师一个你家长的联系电话。”
梁倬语气难得烦躁,“我家里人都忙公司的事,老师,我自己能处理。我联系了律师,他已经开车来海城了。”
宋清和扶额,“还知道找律师!”
“不过你还是得给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当时可以用阿姨的电话糊弄过去,现在不行。”
“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可委托不了律师。”
梁倬像是要再说些什么的样子,但他住了嘴,不情不愿的给了他小叔的电话。
宋清和也很谨慎地没过问为什么不给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虽然说在入学的时候需得把学生的情况调查清楚,可梁倬这孩子的背景却模模糊糊,但很早就有人提点过他不必深究。
宋清和本来准备自己先联系对方,可恰好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许小希被推了出来。
他抽空把电话号码发给了高老师。
许小希清醒着,他躺在静寂的病房里,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宋清和刚才还担心医院没有床位安置许小希,谁料梁倬直直地指挥护士将人推进了单人病房。
宋清和微微有些吃惊,梁倬看着冷冷清清的,原来只是外冷内热。
见许小希呆愣愣,眼珠子动也不动的模样,宋清和甚至说不出安慰的话。
他也想不出,许小希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倒是梁倬先开口,他语气笃定,“你放心,刘西诚可是刘家的孩子,医院绝对会启用最好的专家。”
“再说还有我在,你也不必操心以后的事。”
不知道许小希怎么想,反正宋清和此时是完完全全地震惊了。
他一个大人,尚且没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而梁倬不过十五岁,就这样轻飘飘地,似乎在一瞬间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
梁倬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些白粥和点心,开始劝许小希吃些东西,“你不要怕,刘西诚那种人肯定命大,死不了的。”
许小希还是沉默。
梁倬也安静下来,他眉头一皱,重申道:“你不用怕,我不会不管你。”
宋清和见两个孩子还算情绪稳定,梁倬也很能靠得住,将梁倬叫至一旁,嘱咐道:“一会儿可能会有警察来询问当时的情况,即使你那个律师来不来,你们其实都是受害者,照实说就好了。”
“只不过许小希情绪不好,你最好想办法陪着他,我去看看刘西诚怎么样了。”
“我明白,”梁倬反过来对宋清和郑重道,“老师,如果刘西诚情况不好,请一定一定联系我小叔,让他找最好的医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