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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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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月黑风高。陈平的人成功引开了前门大部分守卫。宁杨白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陈平所备),凭着医者对人体结构的熟悉,艰难地翻过两人高的后墙,落入院中。

庄园很大,他根据白天的观察,摸向疑似关押人的西侧偏院。一路上避开巡逻的护院,心跳如鼓。

偏院柴房,隐隐传来压抑的呻吟声。宁杨白凑近门缝,只见一个形容枯槁、腿上打着夹板的老人蜷缩在干草堆上,正是画像上的王老四!

他正欲撬锁,忽听脚步声传来。他慌忙躲入阴影。只见两个护院提着食盒走来,打开柴房门,将一碗冰冷的糊状食物扔在地上。

“老东西,吃吧!吃完了好上路!”一个护院狞笑。

“你们……你们要杀我灭口?”王老四颤抖着声音。

“怪只怪你知道得太多。”另一个护院冷哼,“胡老爷说了,让你‘病逝’,也算给你个痛快。”

宁杨白心中大急。对方要灭口!必须立刻救出王老四!

眼看护院就要动手,宁杨白急中生智,捏着鼻子学了两声野猫叫。护院一怔,注意力被吸引:“哪来的野猫?”

趁此机会,宁杨白从阴影中冲出,手中银针疾射,正中两人颈□□位。两个护院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你……你是谁?”王老四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救你的人。”宁杨白压低声音,快速检查王老四的腿伤,确实是新伤,但包扎粗糙,已有些感染。“想活命,就告诉我,民变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腿是谁打断的?”

王老四老泪纵横:“是胡老爷……他派人抓了我儿子,逼我在民变那天假装被官兵打伤,还让我在血书上按手印……我不肯,他们就打断我的腿……我儿子,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啊!”

果然如此!宁杨白心中一沉:“其他伤者呢?那些‘死者’呢?”

“都是胡老爷和几个大户找来的乞丐、流民……有的给了钱,有的被逼的……死的那些,好多是早就病重快不行的,被他们……被他们提前弄死,伪装成被打死的……”王老四泣不成声。

畜生!宁杨白怒火中烧。为了一己私利,竟如此草菅人命,构陷忠良!

“你知道他们把你儿子关在哪里吗?”

王老四摇头:“我只知道在胡家庄园里,具体哪里不清楚……”

时间紧迫,必须带王老四离开。宁杨白背起老人,刚出柴房,就听见庄园内警铃大作!

“有刺客!”“快搜!”

糟糕,被发现了!宁杨白背着王老四,行动不便,很快被护院追上,围在庭院中。火把通明,照见他蒙面的脸。

“什么人?敢闯胡府!”护院头目厉喝。

宁杨白不答,银针在手,准备拼死一搏。

千钧一发之际,庄园外忽然传来喊杀声,随即大门被撞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者正是陈平!

“按察使司办案!全部拿下!”陈平手持令牌,声若洪钟。

胡府护院见状,顿时慌了手脚。陈平带来的官兵迅速控制住场面。

“宁大人,你没事吧?”陈平冲到宁杨白身边。

“我没事,快救王老四,他知道一切!”宁杨白急道。

陈平立刻命人护送王老四和王老四的儿子(也被关在庄园地牢)离开,同时搜查胡府,果然搜出了伪造血书的工具、假冒的邱府印章,以及胡绅与刘墉等京官往来的密信!

铁证如山!

然而,就在陈平准备押解胡绅等人回衙门时,异变再生!一群黑衣人突然从暗处杀出,目标直指宁杨白和王老四!

“保护人证!”陈平拔刀迎敌。官兵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混乱中,一支冷箭射向宁杨白!宁杨白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射中,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人,将他猛地推开!

“噗——”箭矢入肉的声音。宁杨白回头,只见陈平挡在他身前,肩头中箭,血流如注!

“陈大人!”

“别管我……带人证……走!”陈平咬牙,挥刀逼退一名黑衣人。

宁杨白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背起王老四,在几名官兵的护卫下,杀出重围,冲向府外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疾驰在夜色中,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宁杨白回望胡府方向,火光冲天。陈平……生死未卜。

他怀中紧紧抱着那些用鲜血换来的证据,眼中含泪,更燃着熊熊怒火。

山东的天,该亮了。

京城,坤宁宫

邱莹莹收到八百里加急密报时,已是三日后的深夜。密报是卫傅葛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只有寥寥数字:“山东事成,证据在途,陈平重伤,宁安。”

短短十二个字,却让她瞬间湿了眼眶。事成,意味着父亲有救了。证据在途,意味着扳倒对手有望。可陈平重伤……宁安……那个“安”字,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她紧紧攥着密报,指节发白。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清瘦沉默的御医,为了她的托付,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

“娘娘……”挽春担忧地看着她。

“本宫没事。”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湿意,“替本宫更衣,本宫要‘病愈’,明日……该去给陛下‘请安’了。”

养心殿·次日

邱莹莹“病愈”后首次主动觐见皇帝。她依旧面色苍白,弱不禁风,但眼神清亮坚定。

“臣妾病中,劳陛下挂念,实乃罪过。”她盈盈下拜。

焉孔咏扶起她,语气温和:“皇后病体初愈,该好生休养才是。”

“臣妾心中有结,若不面见陛下陈情,恐病体难安。”邱莹莹抬头,目光坦荡,“臣妾父亲邱明远,蒙陛下信任,委以山东重任。如今身陷囹圄,臣妾身为人女,日夜忧心。然臣妾更信陛下圣明,必能查明真相,还父亲清白,亦还山东百姓公道。”

她一字一句,不卑不亢,既表达了为人女的担忧,更凸显了对皇帝的信任与对公理的信念。

焉孔咏凝视她片刻,叹道:“皇后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山东之事,朕已命冯保、卫傅葛详查,不日便有结果。你且宽心。”

“臣妾谢陛下。”邱莹莹再次下拜,起身时,似不经意道,“臣妾昨日梦见父亲,形容憔悴,忧思成疾。醒来心悸不已,故斗胆恳请陛下,能否允准太医院派一位太医前往山东,为父亲诊治疗养?父亲年事已高,臣妾……实在担心。”说着,眼中泛起泪光。

焉孔咏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想到她病中仍不忘为父求情,心中微软:“皇后孝心可嘉。准了,朕这就下旨,派太医前往山东。”

“谢陛下隆恩!”邱莹莹感激涕零。派太医,是明面上的旨意,实则为宁杨白和陈平护送证据回京,提供了最合理的掩护和最快的通道。

走出养心殿,寒风扑面。邱莹莹紧了紧斗篷,望向山东方向。

父亲,宁杨白,一定要平安归来。

卫府

卫傅葛也收到了山东的详细密报。得知陈平重伤,宁杨白险死还生,他沉默良久。

“陈平是条汉子。”他对心腹幕僚道,“不惜以身为饵,拖住杀手,保住了人证物证。他的伤,太医怎么说?”

“箭伤及肺,虽无性命之忧,但需长期调养,恐落下病根。”

卫傅葛叹息:“厚待他的家人。等他伤愈,老夫亲自为他请功。”顿了顿,又问,“宁杨白呢?”

“宁大人受了些轻伤,无碍。如今正护送王老四及证据,随太医队伍回京,预计十日后抵京。”

“十日……”卫傅葛计算着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刘墉那边,有什么动静?”

“刘墉似乎已知山东事败,这几日频繁与几位清流官员密会,行踪诡秘。”

“狗急跳墙了。”卫傅葛冷笑,“盯紧他,尤其是他与后宫……以及长春宫旧人的联系。”

“是。”

幕僚退下后,卫傅葛独自站在窗前。庭中那枝红梅,依旧傲然绽放,冷香袭人。他想起皇后在养心殿的那番陈情,想起她眼中强忍的泪光,想起她为父忧心的憔悴模样……

心中那处柔软,再次被触动。他一生宦海沉浮,见惯倾轧算计,却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能将孝道、智慧、坚韧与脆弱,如此完美地融于一身。她像这枝红梅,凌霜傲雪,暗香幽远,明知前路艰险,却依旧倔强地绽放。

他知道,这份心动注定无果,甚至不容于世。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生长。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梅枝上的花瓣,冰凉柔软。

“娘娘,”他低语,声音消散在风中,“老臣……定不负所托。”

十日后,京城

宁杨白护送着王老四和铁证,随太医队伍安然抵京。他没有先回太医院,而是直奔卫府。

卫傅葛看着那些血书伪造工具、假冒印章、往来密信,以及王老四血泪斑斑的供词,拍案而起:“好!有此铁证,看那刘墉如何狡辩!”

他立刻进宫面圣,将证据呈于御前。皇帝焉孔咏震怒,当即下旨:刘墉革职查办,涉案山东豪绅严惩不贷,邱明远官复原职,继续推行新政。陈平护证有功,擢升山东按察使。宁杨白冒险取证,忠勇可嘉,赏黄金千两,加封太医院副院使。

圣旨下达,朝野震动。清流一系偃旗息鼓,原本观望的官员纷纷转向。邱明远冤情得雪,邱家危机暂时解除。

坤宁宫

邱莹莹接到父亲官复原职的旨意时,正在教稷儿读书。她平静地谢恩,赏赐传旨太监,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只有挽春看到,娘娘转身时,指尖在微微颤抖。

当夜,邱莹莹独坐灯下,提笔给父亲写信。信写得很长,细述京中情况,叮嘱父亲保重身体,切莫再激进,徐徐图之。写到最后,她笔锋顿了顿,添上一句:“此次化险为夷,多赖卫公周旋,宁御医舍身。父亲当铭记此恩。”

她放下笔,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卫傅葛的援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图的,是未来的从龙之功,是卫家的长久富贵。这份恩,她记下了,将来必还。

而宁杨白……

眼前浮现他清瘦的身影,专注的眼神,还有那夜他推开自己,以身挡箭的决绝(虽未亲眼所见,但密报中的描述历历在目)。这份情,太重,她还不起,也不能还。

“挽春,”她轻声吩咐,“将本宫库中那株百年老参,还有那套御赐的文房四宝,明日送去宁府。就说……本宫谢他救治太子之功。”

只能如此了。厚赏,嘉奖,君臣之谊。除此之外,她什么也给不了。

“是。”挽春应下,心中叹息。

宁宅

宁杨白接过皇后赏赐,神色平静地谢恩。待宫人离去,他看着那株珍贵的老参和精致的文房四宝,久久沉默。

老仆在一旁唠叨:“大人此次立下大功,陛下赏了黄金,娘娘又赏了这些,真是皇恩浩荡……”

皇恩浩荡?宁杨白苦笑。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走到院中,仰头望月。山东之行,九死一生。但他从未后悔。因为那是她的托付,是她眼中深藏的忧虑与期盼。

如今,她父亲平安,她地位稳固,她……应该安心了吧。

至于自己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就让它随这月色,深埋心底吧。

卫府

卫傅葛也收到了皇后的赏赐——一幅前朝名画,一幅她亲笔所书的“国之柱石”四字匾额。

名画价值连城,匾额意义非凡。卫傅葛明白,这是皇后在表达谢意,也是在表态:她记住了这份人情,将来太子登基,卫家必是“柱石”。

他抚摸着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仿佛能感受到她书写时的心境。感激,认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摇摇头,摒去杂念。将匾额郑重收起,名画则悬挂于书房显眼处。

政治联盟已然结成,他该满足的。

可为何心中,仍有那一丝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得到了许多,又仿佛……什么都未曾得到。

尾声

山东案尘埃落定,朝堂格局为之一变。刘墉倒台,清流受挫,卫傅葛一系声望更隆。邱明远虽官复原职,但经此一事,行事更为谨慎。皇后邱莹莹“病愈”后,重新执掌六宫,威严日盛。

一切似乎重回正轨。

唯有深谙内情的人知道,这场风波背后,有多少暗流涌动,有多少人舍生忘死,又有多少情愫,在黑暗中悄然滋生,又不得不深埋于心底。

坤宁宫的梅花谢了,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春天,似乎要来了。

可深宫之中的冬天,真的过去了吗?

卫傅葛站在庭中,看着那株已凋零的梅树。皇后送来的那枝红梅,早已枯萎,被他制成干花,珍藏于匣中。

他打开木匣,干花依旧保持着盛放的姿态,只是颜色暗淡,香气不再。

有些花,只适合开在特定的季节。有些情,只适合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合上木匣,锁入抽屉深处。如同锁住心底那缕不该有的悸动。

前路漫漫,朝堂争斗永无休止。他是三朝元老,她是中宫皇后。他们之间,只能是君臣,是盟友。

仅此而已。

第八十章心潮暗涌(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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