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落下,车厢里的空气冷得近乎凝固,缘拟话音落下的一瞬,苏临安垂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心口积压许久的委屈、失望与怨气齐齐翻涌上来。
他别开泛红的眼,不肯再看缘拟半分,薄唇抿得紧紧的,声音带着一丝赌气般的冷硬,低声吐出两个字:“活该。”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砸在静谧的车厢内,却像一块冰石,直直砸进缘拟的心口。
缘拟身形一僵,眼底翻涌的情绪骤然凝滞,方才还带着愠怒与执拗的眸光,瞬间蒙上一层错愕与落寞。
他定定望着身旁一脸疏离倔强的少年,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失语无言。
苏临安心底清楚,缘拟此刻所言句句属实,那份执着的喜欢也绝非作假,可伤害已然造成,裂痕早已深深刻在心底。
从缘拟冰冷决绝对他说出“滚”的那一日起,苏临安对这个人,就已经彻底心死失望。
他就是这样的人,心软又纯粹,旁人若是真心待他一分好,他便会记在心底,下意识心生亲近与好感;可一旦有人狠心伤害他、推开他,将他弃之不顾,那过往再多温情暖意,都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往后无论对方再如何示好挽留,他都绝不会再动半分真心。
喜欢二字来得纯粹,凉得也彻底。
苏临安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淡漠又疏离,不带一丝温度:“是我当时让你误会了,我道歉,但当初是你亲口让我滚,把我推得远远的,是你先不要我的。”
“现在过了那么久,你又来找我跟我说还喜欢我,那我呢?我也应该喜欢你吗?”
“凭什么?”
苏临安想让缘拟放下自己,不要再喜欢自己了,所以尽可能的用最伤人的语气说话。
他的声音轻轻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字字都划开两人之间早已横亘的隔阂。
缘拟望着他单薄冷漠的侧脸,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指尖死死扣住方向盘,骨节泛出青白。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掠过的风声,衬得这份僵持与疏离,愈发沉重压抑。
缘拟沉默几秒后,他松开紧攥方向盘的手,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再度平稳向前驶去,方向依旧是朝着自己家的住处。
苏临安见他不肯调转车头,也不肯放自己离开,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满是不解,他明明都这样说缘拟了,为什么却跟想象的剧本不一样?
“你不应该让我滚吗?”苏临安的声音响起。
缘拟目视前方前路,侧脸冷硬的线条在夜色里透着几分孤执,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里裹着自嘲与偏执,嗓音低沉沙哑,坦然得让人心头一震:
“我都亲口承认自己贱了,再多贱一点,又不会少块肉。”
一句话说得直白又卑微,硬生生堵得苏临安瞬间语塞。
他怔怔看着缘拟的侧影,胸腔里复杂的情绪翻涌不休,明明满心都是过往被推开的伤痛,明明打定主意再也不对这人动心,可听见这般自贬的话语,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抽痛了一下。
缘拟余光瞥见他骤然凝滞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语气放得平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是活该,但你以为你把我气走了,自己能去哪?酒店吗?”
“就算你心里再怎么排斥我,今晚也必须待在我身边。”
苏临安抿紧苍白的唇瓣,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清楚缘拟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便绝不会轻易退让。
一路无言,车子一路平稳驶入高档小区,停稳在楼栋楼下,缘拟率先推门下车。
褪去车内压抑的对峙氛围,站在晚风里的他身形挺拔,眉眼间那股沉淀下来的冷沉稳重格外显眼。
苏临安感觉缘拟变了好多。
缘拟伸手替他拉开副驾车门,动作自然沉稳,不见半分年少时的莽撞莽撞,声线依旧清冷低缓:“下来吧。”
苏临安低头踏出车外,不再看他。
两人并肩走进楼道,一路沉默上楼,推开家门的瞬间,屋内清冷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
缘拟随手将外套脱下搭在玄关衣架,转过身看向局促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苏临安,往日里藏在深处的几分少年意气,在此刻不经意间悄然流露,语气带着几分独有的执拗与强势,不再是全然的冷静疏离: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从前张扬惯了,性子桀骜难驯,说话做事向来不经思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对你说‘滚’这个字。”
他缓步朝苏临安走近几分,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少年单薄的身影,沉稳的语气里掺着一丝年少时独有的偏执认真: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苏临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还是心软了。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