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眼看着黎泊的状态又不太对劲。
工作一如既往认真,但是一结束工作之后就变得魂不守舍,整天对着个手机。偶尔在躺椅上休息时,也会突然坐起身看一眼手机。
眉头皱得别人都不敢跟他搭话。
夏长安生病了。
这件事还是黎泊自己发现的。某天起夏长安回消息都回得很慢,回也只回几个字,一看就知道他状态不好,黎泊问了几次夏长安都转移话题,他无奈之下只好估摸了一个夏长安将起未起的时间——简而言之就是睡懵了的时间,直接杀去了一个电话。
这才发现人病得厉害,每说一句话都要咳很久。
夏长安说是因为洗澡洗到一半没热水了,但黎泊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之前夏长安也不是没生病过,可精神头没这么糟。
电话里的夏长安气若游丝,像是多说一句话都没什么力气,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以往黎泊分享些工作,夏长安虽然反应淡淡,但黎泊能感知到他是感兴趣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夏长安不肯说,把黎泊隔在千里之外急得焦心。
黎泊想着跟扬尼斯打听打听,但扬尼斯出差不在里加。无奈之下,黎泊只好天天给夏长安订餐,起码保证夏长安不会在吃饭上糊弄。
夏长安在吃上还是很听话的,只要把吃的弄好放他面前,他出于不能浪费的心态多少都会吃点。
“诶叔,谢谢您,我朋友他现在怎么样?”
“导儿,你喝什么饮料?”小王端着盒饭问黎泊,黎泊接起电话,抬起左手做出一个手心向外的姿势,他忙噤声。
黎泊听着电话,偶尔点点头,脸色越来越糟。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辛苦您跑一趟。”
小王一手橙汁,一手可乐,向黎泊示意了下。
黎泊点了点橙汁,让他先放桌子上。
听到夏长安的消息后黎泊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请餐厅老板帮忙送餐的时候搂一眼夏长安的状况,听完老板的话,他的心沉了沉。
黎泊打了个视频过去,不出意料被按掉。
[Summer:没洗脸,怎么了?]
[Libre:想看看你]
[Summer:你那都是帅哥美女,看别人去]
[Libre:他们可都没夏老师好看]
[Summer:扯]
夏长安又把话题岔开了,黎泊糟心得厉害,但凡他叮嘱夏长安的话,夏长安都说好,可夏长安做没做到显而易见。
夏长安身上有一股自暴自弃的沉沦感——这是黎泊见到夏长安的第一眼时感受到的,这股气质抓着黎泊,又令他揪心。
他不知道夏长安是什么想法,在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中,他第一次油然升起惶恐的情绪。
夏长安发生了什么?
夏长安为什么不肯跟自己说?
夏长安对这段感情又是什么想法?
顺风顺水小半辈子的黎泊头一回尝到了患得患失的滋味。
而患得患失的底层,黎泊想,如果他想放弃我也没关系,起码健健康康的就行。
大不了自己再追一回。
“借一根。”黎泊从桌面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对小王说。
“嗯?哦好,您随便拿,要火不?”小王急匆匆翻兜找打火机,黎泊说不用了。
黎泊在无光的楼道里来回踱步,烟夹在指尖,没有点着,习惯性一抖灰,但焦虑不减分毫。
手机自带的欢快铃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激起层叠的回声。
黎泊接起电话,叼着烟,口齿不清地用法语回话。
*
夏长安的体温起起落落,熬了一个多礼拜才彻底褪去。他浑身酸疼,没什么力气,内心无比希望就这样睡死在床上,但理智告诉他,该出去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再这样下去,黎泊那边不好交代。
都把人老板薅来看自己,夏长安哪能不知道黎泊的心思。每天的嘘寒问暖、解闷逗乐,变着花样的饭菜,这些夏长安看在眼里,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被人记挂着的感觉总是不赖的。
他在精神不好的时候期待今天黎泊那边会发生什么,他会给自己点什么,精神好点的时候又暗骂自己耽误人家的事儿。
里加的阳光转眼不见,饶是他再乏力,也不得不掐着点起床。
老天很给面子,只有远处三两朵云,太阳毫无遮蔽照耀着大地。
他拍了公园里步履蹒跚的胖鸽子发给黎泊,等待黎泊的回信。夏长安沿河逛着,手头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积雪未消,寒风彻骨。夏长安朝手心哈了口气,后悔没戴上手套。
他好像太冷淡了,但他前几天没力气处理这些,现在看来像是在晾着人家。看着黎泊话里话外的试探与担心,夏长安不由的内疚和紧张。
他不能再把黎泊越推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