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娘子这食肆开了多久？”谢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竟真的问起话来。

“回殿下，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便能有这样的生意，不容易啊......”

崔寻雁看着他，“这还要多谢太子和长公主殿下。”

谢铮没回应她的恭维，而是道：“孤听说娘子这里有几道别处吃不到的菜式，用的食材也是新奇，可是从南边带来的方子？”

崔寻雁垂眼，双手扣在了一起，“民女的长辈是南边的人，民女幼时跟她们学了些手艺，再经由自己的理解和改良，才成了食肆的菜色，没想到上京的客人会喜欢吃，这是民女的荣幸。”

“原来如此。”谢铮不再追问，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崔寻雁心中不解更甚，这谢铮到底想问些什么？

可谢铮说完这句便再未开口，她心中就是有再多疑问和不安，也不能说出口。

一直等到几个食肆的伙计将铜锅端了进来，房间里才重新活络起来。锅子是定制的，锅身透着股自然的铜色金属光芒，下首和顶端皆是下宽上窄的空心筒状，底部用来隔热，上方用来灌炭，锅子嵌在两方中间，里面的汤水隔着一层金属被烧得咕嘟咕嘟冒泡。

还未等袁良和谢铮研究完锅子，伙计们就接二连三地将配菜端了上来，几盘被冻过后切成薄片的羊肉，两碗蘸料，其余便是处理得当的萝卜、菘菜、冻豆腐以及擀好后团成几团的面条和两碟小菜。

“东家。”巴权在崔寻雁耳边低唤了一声，语气里不免带了些担忧。他已经从陈久那里听到了事情的起因，哪怕现在跟过来后发现气氛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剑拔弩张，但他依旧不敢放松分毫。

“放下吧。”崔寻雁没看他，起身亲手将菜碟摆好，“我来伺候就行。”

巴权迟疑了一瞬，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个孩子，到底还是退了出去。

崔寻雁眼睫颤了一下，起身执起涮锅的长筷，将羊肉片下进锅里。薄如蝉翼的肉片在沸腾的汤里滚一滚就变了颜色，她捞起羊肉，先放进太子面前的碗里，又给袁良夹了一筷子。

“殿下请用。”

谢铮看了看碗里的肉片，犹豫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夹着肉片在蘸料里滚了一圈，而后放进嘴里慢慢嚼。他吞咽了一下，点头道：“不错，肉嫩，汤底也好，比东宫小厨房做得强！”

这是评价很高的一句话，可崔寻雁却没有心情反应。身旁袁良迟迟没有动筷，只盯着她看，不知是在计较她方才不识好心，还是在不满她先给太子夹菜的行为。

崔寻雁被他看得不自在，赶紧又捞起几块熟肉，放进了他的碗里，“袁公子请用。”

袁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燕娘子。”谢铮突然开口。

崔寻雁抬眼，“民女在。”

“孤听说边驿台和司农寺的人常会往你这边跑，不知是为了吃饭，还是为了别的事？”他问道。

终于来了。崔寻雁心中念了一句，随即含糊道：“食肆里确实时常会有差人过来用饭，但都是寻常食客，民女并未多问，实在不知是不是殿下所说的边驿台和司农寺的人。”

“是吗？”谢铮笑了笑，“可孤却听说，边驿台那边多了一批新进的账册，都是从你这儿送过去的。还有司农寺那边，近来也常往你这走动，燕娘子这食肆的生意，倒是做得宽。”

袁良看向崔寻雁，脸色变了变，插话道：“吃饭呢，说这些无关的事情做什么？边驿台和司农寺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堂兄这话说得奇怪，孤是储君，朝中大小事务，哪件与孤不相干？倒是堂兄一介商贾，怎么对边驿台和司农寺的事这样在意？”

袁良抿了下唇，沉着脸不再说话。

崔寻雁听着两人这一来一回，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看来袁良即便身为长公主之子，在行事上也多有限制，他不能过多参与政事。而太子却没有这些限制，除了谋划篡位，他可以理所应当地参与所有政事。

可谢铮为什么要从边驿台和司农寺切入，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培育番薯的事情？可这件事分明就只有朝中的几位重臣和陛下身边的亲信知晓，边驿台和司农寺也是参与者，难道这里面也有太子的人？

崔寻雁一个激灵，回神后看向谢铮，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燕娘子方才再想什么？谢铮放下筷子，“可是在想孤如何知道这些事情？”

崔寻雁避开视线，低眉顺眼道：“民女不敢。”

“不敢？”谢铮又是轻轻一笑，他紧盯着崔寻雁，“燕娘子不必自谦。孤已经听说了，你往司农寺送的那批东西，是从海外寻来的种子，此物能在旱地上种植，产量极高，可解北方灾民饥馑。父皇看过之后，龙颜大悦，特意嘱咐要小心培育，不可提前走漏风声。”

“此等机密之事，燕娘子办得这样妥当，孤佩服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为难你？”

崔寻雁心头巨震，他竟然知道的如此详细！太子一派到底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