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去吗?”
薛浸岳看着他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去了。”
薛燧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那笑容终于带上了发自内心的光彩。“真的?”
“嗯。”薛浸岳点头,“明日就去跟大哥说。”
“太好了!”薛燧峰几乎要欢呼起来,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这一夜,薛浸岳院中的灯亮到很晚。无人知晓兄弟二人在紧闭的房门内具体谈了些什么,是回顾了半年前那场争执的根源,还是倾诉了分别半载的各自心境,抑或是仅仅相对无言,感受着血脉亲情重新连接的温暖?只有窗纸上映出的、偶尔晃动的剪影,和低低的、断续的交谈声,暗示着这是一场迟来已久的、深入的沟通。
——翌日——
薛直正在处理军务,就见薛浸岳走了进来。他身形笔挺,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彻夜长谈后的微红。
“大哥。”薛浸岳抱拳一礼。
薛直放下手中的公文,看着他,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回来了?老三那边……”
“看过了。”薛浸岳说明了来意,“大哥,雁塔那边,我不回去了。相关军务都与蔺将军交接妥当了。”
薛直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如此干脆,他原以为至少还要费些口舌。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我之前钻了牛角尖。”
薛直看着他,深知二弟执拗的性子,能说出这番话定是真正想通了。他心中大石落地,点了点头:“如此也好。那你便留在关内,军务方面跟之前一样,也方便……照看老三。”
“是。”薛浸岳应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消息很快传开。当蔓华将新配好的药膏送去薛燧峰那里时,那小子正靠坐在床头,捧着一碗米粥小口喝着,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见到蔓华,他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中气也足了些:“大嫂!”
蔓华将药膏放在桌上,打量了他几眼:“看来是死不了了。”
“那是!有大嫂在,我想死都难!”薛燧峰笑嘻嘻的,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鲜活模样。
蔓华明知故问:“听说二叔回来了,不去雁塔了?”
薛燧峰闻言,笑容更加灿烂,语气掩盖不止的嘚瑟:“是啊,二哥回来啦!他说雁塔那边待腻了,还是家里好。”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眨眨眼,“再说了,他这不是心疼我受伤了嘛,舍不得走了呗!”
他说得嘻嘻哈哈,避重就轻,绝口不提昨夜的泪与沉默,只将结果归结于兄长的“心疼”。
蔓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明了。这对兄弟,一个沉闷内敛,一个跳脱外放,表达方式天差地别,但那份手足之情,却是一样的深重。有些话,他们兄弟间说开了便好,无需多言。
她没再多言,只是仔细交代了一遍药膏的用法,便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薛燧峰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小狐狸得逞了啊。’
蔓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也泛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