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柳夕听,“小时候……我大病过一场,也很凶险……娘亲就在我床边,守了三天三夜……后来,我醒了。”
柳夕静静地听着,叶炜很少主动提起他过去的事情。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她没有打断,只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叶炜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他停顿了片刻,继续用刻刀,小心翼翼地,在锦鲤的尾巴上,刻下一道流畅的弧线。
“都会好的。”他最终,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柳夕,还是在说服自己。
是啊,都会好的。
只要不放弃,只要还有人在坚守,在等待。
就在这压抑与希望交织的第五日黄昏,一直沉睡的续缘,眼睫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守在一旁的柳夕第一个发现,惊喜地叫出声:“续缘!你醒了?!”
小家伙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仿佛从一个极其悠长而疲惫的梦境中挣脱。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看清了柳夕的脸,小嘴瘪了瘪,带着哭腔虚弱地喊了一声:“柳姨姨……我……我头好晕……阿娘呢?我好像……看到阿娘被坏人抓走了……”
他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出魂入定之前,对于之后发生的一切,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
柳夕连忙安抚他:“没事了,没事了,坏人都被打跑了。你阿娘……她累了,在休息。续缘乖,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不敢立刻告诉孩子蔓华昏迷的事情,怕他刚醒承受不住。
薛直闻讯立刻从蔓华榻边赶来,看到儿子睁着乌溜溜却带着疲惫的大眼睛,一把将续缘紧紧搂在怀里,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薛老夫人也拄着拐杖赶来,摸着续缘的小脸,老泪纵横。
然而,喜悦之余,蔓华依旧昏迷的现实,像一块更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续缘在得知阿娘还没有醒后,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挣扎着要下床去看阿娘,被薛直和柳夕好生劝住,喂他吃了些粥,又喝了安神药,孩子毕竟元气未复,很快又沉沉睡去,但这一次,是正常的安睡。
夜色再次降临。
薛直依旧守在蔓华榻前,握着妻子冰凉的手,将续缘苏醒的好消息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
“夫人,你听到了吗?续缘醒了,他没事了……坚儿也很乖,今天又多吃了一些奶……”
“你也要加油,快点醒过来,看看我们的坚儿,看看续缘……”
“我们都在等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期盼与恳求。
不知是不是他的呼唤真的起了作用,抑或是续缘的苏醒带来了某种冥冥中的生机,就在子夜时分,万籁俱寂之中,薛直感觉到掌心中,蔓华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薛直浑身一震,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猛地抬头,紧紧盯着蔓华的脸,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夫人?蔓华你能听到我吗?”
在薛直屏住呼吸的凝视下,蔓华那长睫再次轻轻颤动起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无意识的动作都要明显。紧接着,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气音:
“夫……君……”
虽然微弱,但依旧清晰地钻入了薛直的耳中!
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瞬间冲垮了薛直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而有些踉跄,朝着门外嘶声喊道:“醒了!夫人醒了!快叫府医!快!!”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也点燃了整个薛府和医馆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长夜将尽,黎明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