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起来更像是经历了磨难，或者，在感情中受了委屈、小心翼翼的模样？’他有些僵硬的猜测着。

自小，他和几位兄长就默契地达成共识，那些家族的责任、江湖的阴暗、需要绞尽脑汁的筹谋，都由他们来扛就好。他们唯一的妹妹，柳夕，就该那么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在他们的庇护下长大，永远保留那份纯粹的明媚。是谁？是哪个混账小子？难道是他不喜欢夕儿，让夕儿受委屈了？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柳静海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心绪翻涌，疑窦丛生。但他终究是霸刀山庄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城府与定力非同一般。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将那瞬间的蹙眉也化作了见到妹妹的“关切”。

“三哥！”柳夕见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亲昵与惊喜，“你怎么来了？家里都好吗？阿耶阿娘身体怎么样？”

她一连串的问题，依旧是那个关心家人的妹妹。

柳静海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放下茶杯，起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一如往昔般自然亲昵：“都好，就是想你想得紧。年节都不回家，阿娘念叨得哥几个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仔细端详着柳夕的脸，语气带着心疼，“瞧着倒是瘦了些，这边吃得可还习惯？住得可还舒心？有没有人欺负你？”最后一句问得不动声色，但是暗含了些许不明的情绪。

柳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头，打趣说：“三哥你说什么呢，蔓华姐姐和薛大哥待我极好，哪里会有人欺负我。就是……这边比家里还干燥些，刚开始不太适应。”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瘦了”的话题，也忽略了那句“欺负”。

柳静海心中疑云更重。他拉着柳夕坐下，开始细说家中琐事，从父母的身体，到兄长的近况，再到庄子里新得的锻造材料，年节时错过了哪些热闹……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来叙家常。

柳夕认真地听着，不时插嘴问几句，脸上带着怀念的笑容。但在柳静海看似不经意的引导下，话题逐渐转向她在这里的生活。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总不能天天在薛夫人这里白吃白住吧？”柳静海笑着打趣。

“我帮蔓华姐姐打理医馆呀，”柳夕提到这个，眼睛微亮，“整理药材，照顾病患，有时候也帮夏掌柜算算账。蔓华姐姐还教我认了好多草药呢！”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自豪，这是她靠自己能力获得认可的领域。

柳静海点头表示赞许，心中却是一沉。霸刀山庄的大小姐，何曾需要做这些琐事？虽说是帮忙，但这般熟练……她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自然地融入这种生活？

“呦？看来我们柳夕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柳静海语气欣慰，话锋却悄然一转，“说起来，你这年纪，在咱们北地，好多姑娘都议亲了。阿娘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叨，说不知是哪家儿郎有这福气，能让我们夕儿看上眼？”他目光温和，带着些许关切，却紧紧锁住柳夕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

柳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瞬，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低下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情绪，声音也低了几分：“三哥……你说这个做什么……我还小呢，不着急……”

她这反应，如何能瞒过紧密关注着她的柳静海？

那不是少女提到心仪之人时的羞涩，更像是触及了某种难言之隐的回避与无措。

柳静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妹妹在这里，绝非她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什么女追男，什么性情洒脱……狗屁！这分明是受了委屈还不敢说的模样！

那个混账小子到底是谁？是不是就在这雁门关？是不是仗着夕儿喜欢他，就肆意轻贱她的心意？甚至……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才让夕儿变成如今这般隐忍成熟的样子？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对妹妹的心疼，在柳静海胸中熊熊燃烧。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逼问。柳夕既然选择隐瞒，定有她的苦衷。他若贸然发作，只怕会吓到她，让她更难开口。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顺着柳夕的话道：“是是是，你还小，不着急。阿娘就是瞎操心。你在这边开心最重要。”他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了其他轻松的话题。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思已经飞速转动。他必须弄清楚，那个让柳夕如此变化的“心上人”究竟是谁？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蔓华夫人知道多少？薛将军又是否知晓？

看来，这次雁门关之行，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他得找个机会，好好“拜访”一下那位可能存在的“未来妹夫”了。

厅内的谈话依旧在继续，兄妹二人各怀心思，表面却维持着久别重逢的温馨。只是那温馨之下，暗流已然涌动。柳静海那双与柳夕极为相似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本事，让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在短短一年内，褪去了所有张扬，变成如今仿佛褪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