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缓缓靠上扬州码头,湿润的空气裹挟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一行人并没有直奔盛长风医馆,蔓华决定先在再来镇寻一处稳妥的驿馆安顿下来,让连日舟车劳顿的护卫和续缘都稍作休整,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们下榻的是一家名为‘悦来’的官驿,环境清静,往来也多是有些身份的客商。安置好行李,蔓华便向驿馆掌柜打听盛长风的‘济世堂’所在。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面容和气的微胖男子,闻言却露出几分讶异,随即恍然道:“夫人是来寻‘金针渡厄’盛大夫的?哎呀,那可真是不巧了!”
蔓华顿时觉得要坏事:“不巧?不知掌柜何意?”
“盛大夫啊,去年秋末就没回扬州城里的医馆坐诊喽。”掌柜的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对蔓华说,“听说是被西湖边上那藏剑山庄,花重金请去做了供奉!专为庄中弟子、乃至叶家老爷们调理筋骨、诊治沉疴。他那城东的‘济世堂’,如今就留了个小药童看门,偶尔帮街坊邻里处理些小毛病,真正的疑难杂症,都指望去藏剑山庄寻他呢。”
藏剑山庄?
蔓华与身旁护卫队正张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藏剑山庄名满天下,以铸剑之术冠绝江湖,近来隐隐有与北地霸刀山庄并驾齐驱,甚至压过一头的样子。他们远在边塞亦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盛长风竟会被请去做了供奉。
“原来是这样……”蔓华微微蹙眉,这确实出乎她的预料。原本以为到了扬州便能寻到人,如今却要多费一番周折。
张泽思忖片刻,扭头道:“夫人,藏剑山庄在杭州西子湖畔,与扬州相距不算太远。若盛大夫确在那里,我们……”
蔓华点点头,她看向张泽,语气坚定:“已经到了这里,原地回头的话这一路就白走了。既然盛先生在藏剑山庄,那我们便去藏剑山庄拜访。只是辛苦诸位,还需再奔波一段路程。”
张泽立刻抱拳:“夫人言重了,护卫夫人与小郎君周全,是我等此行职责所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既已决定南下杭州,便不急于一时。连续赶路人马皆疲,尤其是续缘,虽被江南新景吸引,但毕竟还是个五岁的稚童,精力再旺盛,连着坐了这么久的船,小脸都显得仄仄的。蔓华决定在扬州修整两日,备齐路上所需,让众人恢复些精神在准备南下的事。
此次随行的护卫队正张泽,是薛直麾下的老人,也是数年前护卫蔓华前往秦岭的老熟人,为人沉稳可靠,武艺高强,深得薛直信任。
午后,续缘被江南精致的糕点吸引,抱着它们坐在窗边吃得开心。蔓华对张泽道:“张队正,劳你在此看顾续缘片刻,我去写两封信,马上就回来。”
“夫人放心,小郎君这里交给我。”张泽肃然应下,如同守卫主将般站到了续缘旁边。蔓华在回屋的路上隐约还听到了续缘强烈推荐“叔叔这个点心好好吃你尝尝。”以及张泽略显局促的“小郎君吃吧,叔叔现在不饿。”
待蔓华回到自己房中时嘴角还没隐下那抹笑意,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研墨铺纸,她先提笔写下一封拜帖。收帖人便是藏剑山庄主事人,落款为“雁门关薛氏蔓华”。道明自己远道而来,为幼子求医,听闻盛长风先生于庄上任供奉,故冒昧投帖拜庄,恳请允准一见,并望能请盛先生为幼子诊治。她以一位忧心孩儿病痛的母亲身份陈情,语气不卑不亢,却足以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