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康年少时便高中状元之位,才华了得,为官时也敢于直言劝谏,甚至有时说的话语会抹了自己的面子,所以他才会将人逐出了京城。
他这几年年纪大了,开始感念起这人的好,叶伯康是最适合丞相之位的人,将礼朝交给这两人,自己也能放心些。
而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叶北淮看了个所有,作为常年不受宠的皇子,他知道清沅答应父皇的话自己绝对会与皇位无缘,只得私下里又将当年的救命之恩拿出来企图让这人对自己一心一意。
清沅果真没同意先皇的主意,后者差点被她气死,却也拿人没办法。
叶北淮刚继承皇位的时候,依然按照先皇的意愿将林伯康扶到丞相之位。表面是皇恩浩荡,但他从未相信过这人。
那段时间里林伯康既不敢提出回老家,也不敢对新皇有半点忤逆。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他在丞相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已经分不清自己对皇帝的奉承是为了保命还是出自本心。
但他既没有丢了官职,也保住了一家老小的命,却再半路上忘记自己的初衷。
叶锦书看着尚还意气风发的林云舟,感慨了一句:“真像啊,和你爹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林云舟不解地看向她,还是想争取一下。他跪在地上,认真地开口:“殿下,我还是想去边境看看,如果我真的没能回来,就把我和知远葬在一起吧。”
叶锦书沉吟良久,还是心软答应了。
林云舟当晚就给他爹写下一封书信,大概意思就是儿子要去边境了,若没能活着回来,请不要去怨恨任何人。若能活着回来,儿子必定回来尽孝。
林伯康在人出发的前一天收到了那封信,他深深地叹口气,将信纸投进燃烧地正旺的火坑中,当夜对着窗外的方向坐了一夜。
第二天众人便准备出发,顾纾安不会骑马,小二见状刚想开口要载他一程,就见这人上了小五的马。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转身将随行的另一个府医拖上马背。
两天后他们和朝廷的营兵汇合在一起,收整好后一起向边境的方向出发。赶路的过程对顾纾安来说很新鲜,见他振奋的样子,江许咽下了关心的话语。
半个月过去,他们终于赶到了和邻国的边界处。顾纾安和随行的府医被分到一个帐篷,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没见过。
公主府的府医和他介绍说那人是皇帝派来的太医,少年了然地点点头。除了他们还有一个随行的女大夫,估计是去了清沅他们那里。
林云舟和清沅的暗卫挤在一起,鸦青不在,小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缓和气氛:“这还没开始打仗呢,你们怎么都这么沉默?”
小四:“......”
江许:“......”
小一也在收拾东西,根本没时间理他。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出奇,林云舟挠了挠头,合上了想要说话的嘴巴。
叶锦书刚到地方就去找副将和参谋去了,林云舟受不了帐篷里的气氛,起身去找顾纾安。
后者正在和府医聊天,见他过来就往旁边挪了挪,林云舟顺势坐过去。
府医对丞相府的公子来边境这件事还是很震惊,他忍不住凑近点问道:“林公子,你是第一次来边境吧?”
林云舟没想到这人会主动和自己搭话,闻言点了点头。
府医提醒他道:“那你可要小心一点。”
他倒不是觉得少年第一次上战场会添乱,而是担心他受不了那场面。他跟在清沅身边十年有余,每次她出门打仗都会带上自己,第一次跟过来的时候年纪也不大。
又在宫中医治不少贵人,他难免有些自信,总觉得没什么可以难倒自己。
而那场战争结束后,有的幸存者满身是血的被架回他的帐篷里,那人当时就只剩下一口气。府医甚至都不敢触碰他的身体,生怕他哪里再流血。
可当他去拿药材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断了气。府医咽下伤痛的情绪,发现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当时除了自己还有一个医者,也救不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有个人突然无力地松开一直按住的脖颈,鲜血喷溅到人的衣服上,那人的眼睛里盛满了府医震惊的模样,身体一点一点倒在地上。
他在温柔乡长大,第一次见到如此残酷的景象,却不能表现出一点崩溃的情绪。
而自己甚至连战场都没去,就在他要坚持不住时,叶锦书回来了,那时的她还刚成年不久,虽然满身狼狈,那双眼睛却亮极了。
她将染血的外衣扔在一边,府医看到了这人还在渗着血的小腹,吓得急忙起身。
夕阳的余光照在少女身上,她爽朗一笑:“不打紧。”随后指了指远处敌军倒下的旗帜,“我们胜利啦。”
府医被人的情绪感染到,那次回京都之后便辞了职位,跟着清沅前往宁城,这一走就是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