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罗恣耳边。他猛地看向安润柯,后者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没有!”罗恣下意识地反驳,心头却因苏瑾的话掀起了巨浪。生命力流失?不正常的速度?他想起安润柯近日来越发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容易疲惫的状态,想起他那迅速有效的“安神香”……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没有?”苏瑾显然不信,她上前一步,逼视着罗恣,眼中满是痛心和对安润柯的心疼,“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哥他以前身体是不好,但绝没有到这种油尽灯枯的征兆!罗恣,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消耗他,他活不了多久的!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真是自私到极点了!”
“小瑾!别说了!”安润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苏瑾猛地转头看他,眼圈都红了,“哥,你到底在瞒着什么?你到底为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他值吗?”
安润柯无法回答。他不能说出香灵的隐秘,不能说出那张残破的纸,更不能说出自己以血饲香的行为。他只能沉默地承受着妹妹的质问和罗恣那越来越沉、越来越复杂的目光。
罗恣看着安润柯那副默认般的样子,看着苏瑾痛心疾首的表情,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冰,又像是燃起了一团火。震惊、愤怒、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密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他与苏瑾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苏瑾指责他自私冷酷,只知道索取;罗恣则恼怒于她的不明就里和安润柯的隐瞒。客厅里充满了火药味。
安润柯站在两人之间,只觉得无比疲惫。他拉住情绪激动的苏瑾,低声道:“小瑾,真的不怪他。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看向罗恣,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罗恣,你别怪小瑾,她只是担心我。”
争吵最终在安润柯的介入下平息,但苏瑾离去时那失望而担忧的眼神,和罗恣周身散发出的、混合着怒意与探究的低气压,让别墅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凝滞。
趁着罗恣去书房平复情绪的间隙,安润柯将苏瑾送到门口。
“哥,”苏瑾红着眼睛,紧紧抓住他的手,“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怎么了?”
安润柯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真的没事,就是研究古籍太耗神了。你别担心。”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他默写下的那句谶语,以及缺失部分的标记。“小瑾,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在哪里见过类似这样的话,或者缺失的这部分可能记载在哪里?任何线索都好。”
他将纸条塞进苏瑾手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这可能……很重要。”
苏瑾看着纸条上那诡异的字句和明显的空缺,又看看哥哥苍白而坚持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将纸条小心收好:“我会留意的。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送走苏瑾,安润柯回到别墅,发现罗恣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大海,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安润柯走过去,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罗恣,”他轻声说,“对不起,让小瑾误会你了。”
罗恣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她没说错。”
安润柯一怔。
罗恣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他,那里面翻滚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润柯的心猛地一跳。他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锐利的审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最终只是重复了那句苍白的话:
“只是……有点累。”
他知道这个借口拙劣无比,但他别无选择。以血饲香,代价暗藏。他只能在这条看不见光亮的路上,独自走下去,直到找到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答案,或者……直到他自己被彻底耗尽。而罗恣那份迟来的、愈发明显的关切,此刻像温暖的阳光照在即将融化的冰上,既让他贪恋,又加速着他沉没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