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初冬,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连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但这物理上的低温,远不及“长生集团”总部大楼内此刻弥漫的寒意。
坏消息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接踵而至。
最初只是几起零散的、在边缘社交平台上抱怨使用某款“特效安神香”后出现心悸、失眠加重的帖子,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很快,情况急转直下。一家颇具影响力的都市报用整个版面报道了数起严重医疗事件——受害者均使用了来源不明、但包装精致模仿某些大牌的“秘制香品”,症状从最初的精神亢奋、焦虑狂躁,迅速发展到器官功能莫名衰竭,医院检查不出确切毒理,却指向某种未知的、加速新陈代谢乃至透支生命的活性物质。
报道没有直接点名“长生集团”,但文中多次隐晦提及“行业巨头”、“传统香氛与现代药剂结合”等字眼,配上受害者家属痛哭流涕的照片,舆论的矛头无声地对准了罗恣麾下的商业帝国。
“罗总,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第七家媒体问询函,都在追问我们是否与此事有关,是否需要召回相关产品线……”
“股价开盘下跌三个百分点,海外几个合作方也发来了质询邮件……”
“董事会那边,几位元老希望您能尽快给出明确的应对方案,平息风波……”
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几位高管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喘。罗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危机报告和舆情分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眼底是连日熬夜积累的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陈默。”他打断了一个正在汇报市场损失数据的经理,声音沙哑。
“罗先生。”陈默上前一步。
“去查,所有出现问题的‘香’,源头,流通渠道,成分分析,我要最快速度看到报告。”他的指令简洁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联系法务部和公关部,准备新闻发布会,澄清立场,宣布成立独立调查小组,悬赏征集线索。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集团内部,给我盯紧了,看看有没有人趁机兴风作浪。”
他怀疑薇薇安,但更警惕内部可能存在的、被煽动或收买的棋子。
高管们领命,鱼贯而出。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嚣。罗恣靠在椅背上,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薇薇安这一手,又狠又毒,不仅是在抢夺市场,更是要将“长生集团”乃至“香”本身,拖入污名化的泥潭。他必须投入巨大的精力和资源来应对,这让他感到一种被无形绳索捆绑的烦躁。
接下来的几天,罗恣几乎以公司为家。会议、谈判、危机处理、应对董事会质疑……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带着压力和硝烟味。回到海景别墅时,往往已是深夜。
别墅里总是很安静。但无论多晚,二楼临时书房的那盏灯,总是亮着。
罗恣推开门,常常能看到安润柯伏在书桌前的背影。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古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和安润柯身上那股极淡的、独特的异香。他有时在专注地翻阅,有时在纸上写着什么,有时只是对着某本书或那张桑皮纸出神。
罗恣从不打扰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那盏灯,那个沉静的身影,像暴风雨中唯一稳定的锚点,奇异地抚平了他一部分因外界纷扰而躁动的心绪。他会默默地看上一两分钟,然后轻轻带上门,去客厅处理剩余的工作,或者干脆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直到安润柯发现他回来。
安润柯确实在加速研究。外面的风波他有所耳闻,许哲忧心忡忡地转述,陈默偶尔也会提及一二。这让他更加焦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薇薇安那些劣质香之所以能产生类似续命香的效果,必然是窃取甚至扭曲了安家香术的某些皮毛,其副作用巨大是必然的。但这风波,无疑也将罗恣和他自己,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
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香灵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