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助理,是我,尉逢舟。抱歉再次打扰,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罗先生一面。”
一小时后,还是那间僻静的小会客室。罗恣坐在主位上,大病初愈的脸色尚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甚至因为病中的沉淀,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压迫感。他看着去而复返的尉逢舟,没有说话,静待他的下文。
尉逢舟这次没有绕任何圈子,他站得笔直,目光坦然地看着罗恣:“罗先生,上次的提议,我想补充一些细节,并且,调整我的角色。”
“说。”罗恣言简意赅。
“李携锋催促我尽快安排他与安先生见面,甚至暗示不惜动用非常手段。我暂时压下了,但拖不了太久。”尉逢舟语速平稳,“要彻底解决麻烦,光是等着他们内斗或者从外部打击,效率太低,变数也大。我需要进去。”
“进去?”罗恣挑眉。
“是的。进入他们的核心。”尉逢舟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我可以当诱饵,也可以当罗先生您的眼睛。我会以‘担忧薇薇安表姐实验风险,受李携锋表哥委托前去调查监督’的名义,主动要求加入薇薇安的海外实验室项目。李携锋身边,除了一个林未央,懂医学且他能‘信任’的人不多。我有把握说服他让我介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旦我进入实验室,就能掌握他们实验的一手数据、核心人员名单,甚至……他们可能存在的致命漏洞。这些,远比在外面隔靴搔痒要有用得多。届时,罗先生想如何处置薇薇安表姐,或者想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反制李携锋,都会容易得多。”
罗恣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个提议,比上次那个单纯提供信息的大胆得多,也危险得多。眼前的年轻人,野心和胆量都不小。
“为什么?”罗恣问,目光如炬,“这么做,你的风险很大。仅仅为了李家的产业?”
尉逢舟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此刻需要更多的“诚意”。他微微吸了口气,抬起头,脸上那种惯有的、精于算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坦诚:
“产业是一部分原因。但还有一部分……私心。”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喜欢许哲。”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遥远的海浪声隐隐传来。
罗恣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我不瞎。”
尉逢舟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他那些刻意接近和对待许哲的特殊,怎么可能瞒得过罗恣的眼睛。
“我希望,事情结束后,能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身份。”尉逢舟继续说道,语气认真,“而不是一个永远藏着掖着、充满利用和算计的开端。”
罗恣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评估他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表演。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应允的分量:
“你的计划,听起来不错。但我要看到实际的东西,而不是空口白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尉逢舟,“如果你能做到你承诺的,把薇薇安的实验室搅得天翻地覆,拿到足够分量的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身为许哲的舅舅,我自然可以同意你们的事。”
这不是一个温暖的祝福,更像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达成。但尉逢舟知道,这已经是罗恣能给出的,最明确的保证了。
“我明白。”尉逢舟微微躬身,“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价值。”
他转身离开会客室,背脊挺直。秋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镜片后的眼神,已经彻底褪去了犹豫,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冷静与决绝。缠绕在他身上的丝线,如今被他主动握在了手中,他要凭借这些丝线,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网,网住他想要的权势,也网住他想要的那个人。至于这过程中需要踩过多少荆棘,沾染多少污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