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罗恣抓着自己的手,直到天际再次泛白。
世界的另一面,暗流并未因罗恣的病倒而停止涌动。
薇薇安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她联合的海外实验室加快了那种劣质续命香简化版的人体实验进程,手段愈发激进。为了获得更“专业”的指导,她设法联系上了被罗恣驱逐的林未央。
在一处隐蔽的私人会所,薇薇安晃动着酒杯,看着对面神色有些挣扎的林未央:“林博士,我知道你一直对安润柯的‘特殊性’念念不忘。罗恣把他藏得严严实实,你没了研究素材,很苦恼吧?”
林未央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的不甘。
薇薇安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如同诱惑夏娃的蛇:“帮我完善这个项目。只要人体实验成功,证明这条路可行,我就有足够的资源和理由,把安润柯从罗恣手里‘弄’出来。到时候,他的血,他的秘密,不还是任你研究?”
林未央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对未知科学领域的探索欲望,以及对罗恣和安润柯的某种怨怼,最终压倒了她残存的职业道德。她艰难地点了点头:“……我加入。但过程必须规范,数据我要全程监控。”
“当然,”薇薇安满意地笑了,“合作愉快,林博士。”
海景别墅内,许哲看着安润柯忙前忙后照顾生病的罗恣,心疼师父的辛苦,也对尉逢舟产生了一丝疑虑。尉学长对他很好,很温柔,但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精于计算的眼神,以及总是“恰好”提到李先生和薇薇安小姐近况的言辞,让心思单纯的许哲,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分享所有关于师父和罗先生的事情。
这天傍晚,尉逢舟送许哲回别墅。看着许哲走进门后,尉逢舟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车边,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别墅二楼那扇亮着灯的主卧窗户。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陈默的声音。
“陈助理,麻烦转告罗先生,”尉逢舟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是尉逢舟,有关李携锋和薇薇安小姐的一些事情,我想和他单独谈谈。如果罗先生现在不方便,我可以等。”
半小时后,尉逢舟被引到了别墅一楼一间僻静的小会客室。罗恣披着睡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靠在沙发上,眼神虽然因生病而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年轻人。
“罗先生,打扰您休息了。”尉逢舟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说。”罗恣言简意赅,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和不耐。
尉逢舟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坦然迎上罗恣的审视:“我知道李先生和薇薇安表姐,一直在打安先生的主意。我也知道,他们最近的举动,给罗先生带来了不少麻烦。”
罗恣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对李家的产业有些兴趣,”尉逢舟开门见山,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而李先生和薇薇安表姐的矛盾,以及他们与罗先生您的冲突,对我来说,是个机会。我可以提供一些……他们内部的动向和信息,帮助罗先生更有效地应对,甚至……重创李携锋。”
“条件?”罗恣的声音冰冷。
“事成之后,李携锋归我。薇薇安表姐,她屡次冒犯罗先生,自然交由罗先生处置。”尉逢舟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薇薇安表姐那个海外实验室,牵扯太广,我人微言轻,无能为力。恐怕……还需要罗先生您亲自出手,才能永绝后患。”
小会客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罗恣深邃的目光落在尉逢舟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副温文的皮囊,看清内里所有的算计。
这是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带着明显私心的“合作者”。他的提议,充满了风险,却也蕴含着机会。
病中的疲惫让罗恣的思维不如平日迅捷,但他本能地嗅到了这其中可以利用的价值。他需要时间权衡,需要判断这条毒蛇,是否能在掌控之中。
“你可以走了。”良久,罗恣才缓缓开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尉逢舟似乎并不意外,他再次微微躬身:“静候罗先生佳音。”然后,从容地退出了会客室。
房间内,罗恣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身体的病痛,外部的威胁,内部潜在的合作与背叛……一切都如同乱麻,缠绕着他。而楼上卧室里,那个正在为他燃香守候的人,此刻成了这混乱漩涡中,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微弱锚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