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吧。”安润柯也站了起来。两人一起朝着那个小棚子走去。
棚子里果然有个简单的土灶,旁边还堆着些干柴,一个小木桌上放着几个干净的瓦罐和碗筷。罗恣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拿起一个瓦罐看了看,又放下,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这个……怎么生火?”
安润柯看着他对着土灶和干柴束手无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想笑。那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在家里连水都要人端到面前的罗恣,此刻却对着最原始的炊具犯了难。
他走上前,轻声说:“我来吧。”
他熟练地拿起火石和引火的干草,几下就点燃了灶膛里的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和纤细的手指。
罗恣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问东问西,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安润柯的动作,看着他将水注入瓦罐,看着他将一些院子里采来的、可食用的野菜洗净放入水中。
小小的棚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食物的淡淡香气。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尘埃浮动。
罗恣忽然开口,声音在炊烟的氤氲里显得有些低沉模糊:“这样……好像也不错。”
安润柯正在搅动瓦罐里野菜汤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汤很快就煮好了,很简单,只有野菜和一点点盐。两人就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分享着这一瓦罐清淡的汤。
罗恣喝得很慢,似乎是在品味。喝完一碗,他放下碗,看着安润柯,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以后……我们也能这样吗?”
安润柯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对上罗恣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不确定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也要……脆弱。
安润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酸酸涨涨的。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一切可能转瞬即逝,知道现实里还有无数的问题横亘在他们之间。但在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炊烟袅袅的小院里,面对着这样一个笨拙地展示着“寻常”、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以后”的罗恣,他无法说出任何否定的话。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清晰的、柔软的肯定: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罗恣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勺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低头喝了起来。阳光照在他微微弯下的脖颈上,那弧度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藤椅里,看着夕阳一点点将天空和小院染成温暖的金红色。谁也没有再说话,享受着这偷来的、短暂却真实的安宁。
罗恣的手,不知何时,悄悄地从身侧探过来,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试探,覆上了安润柯放在膝头的手。
安润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罗恣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刚才劳作后残留的一点点薄茧,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安润柯微微偏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罗恣坚实的肩膀上。这是一个极其依赖和亲昵的姿态,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
罗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地、带着点笨拙的珍惜,揽住了安润柯瘦削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看着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看着暮色如同温柔的纱幔,缓缓笼罩住这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直到意识再次被抽离的前一刻,安润柯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耳边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和掌心那不容忽视的、真实的暖意。
这幻境如同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但梦里那只紧紧握住他的手,和那句笨拙却真挚的“以后……我们也能这样吗?”,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心田的冻土,等待着或许有一天,能在现实的阳光下,破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