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羽毛般轻盈地飘落,当安润柯再次能感知周围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里。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全身,暖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现实中仿佛永远萦绕不散的些许寒意。
他有些怔然地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在心底某个角落模糊向往过的小院。不大,泥土地面被踩得坚实,篱笆墙上爬着碧绿的牵牛花,几株半人高的罗勒和薄荷在墙角蓬勃生长,更远处,是一小片摇曳的薰衣草和迷迭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阳光的味道,以及那些香草混合起来的、令人心安的清新气息。
没有“尘香阁”的沉香袅袅,没有海景别墅的冷冽空旷,这里简单,质朴,充满了……烟火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小院中央那个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上。
罗恣。他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棉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地对付着脚边一丛有些蔫头耷脑的薄荷。那样子,不像是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罗总,倒像个……笨手笨脚学着打理自家菜园的农人。
安润柯的心,像是被这阳光和眼前的景象轻轻烫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软的情绪缓缓蔓延开。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罗恣若有所觉,回过头来。看到安润柯醒了,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只是那惯常的冷硬,似乎被这院落的阳光融化了不少棱角。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温和了些许,带着一丝刚干完活的、轻微的沙哑。他放下小铲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安润柯走过来。
“嗯。”安润柯轻轻应了一声,视线还流连在那片生机勃勃的香草上,“这里……是哪里?”
罗恣在他旁边的另一张小板凳上坐下,板凳对于他的身高来说显然有些矮了,他不得不微微屈着长腿,姿势看起来有些憋屈,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目光也扫过这个小院,“一睁眼就在这儿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于分享的意味,“这土不错,就是这几棵草,”他指了指那丛薄荷,“看着快不行了,我给它松松土,浇了点水。”
安润柯看向那丛薄荷,确实,叶片有些发软,边缘微微卷曲。“水浇多了,”他轻声说,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薄荷喜干,水多了根部容易腐烂。”
罗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浇水的地方,眉头又蹙了起来:“这么麻烦?”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安润柯说,“我看它蔫了,以为是缺水。”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懊恼的情绪。
“没关系,现在发现还不晚。”安润柯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了罗恣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
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院子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风吹过香草叶片的细微声响。这种宁静,与现实中的沉默不同,它不带着压力和隔阂,反而有种岁月安好的平和。
罗恣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他的目光在院子里逡巡着,像是在寻找话题。最终,他指向那一片薰衣草:“那个,紫色的小花,是做什么用的?也是香料?”
“嗯,”安润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薰衣草,有安神镇静的作用,也可以用来制作香囊、精油。”
“安神……”罗恣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回到安润柯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移开,状似随意地问,“那你平时……会用吗?”
“偶尔。”安润柯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睡眠不太好的时候。”
罗恣“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指着罗勒:“那个呢?味道有点冲。”
“罗勒,也叫九层塔,能做菜,也能入药,性温,可以活血解毒。”安润柯耐心地解释,像是在教导一个好奇的学生。
“做菜?”罗恣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用途更感兴趣,“怎么吃?”
“可以焯水凉拌,或者和番茄一起……”安润柯说到这里,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罗恣似乎今天的话格外多,问的问题也琐碎得近乎……幼稚。这不像他。
他抬眼看向罗恣,恰好捕捉到对方正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有些急切,有些探寻,还有些……笨拙的讨好?但当他看过去时,罗恣又立刻移开了视线,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安润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幻境,这个看似寻常的小院,还有眼前这个忽然变得“话多”的罗恣……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泛起的一丝涟漪,没有戳破。
“有点饿了。”罗恣忽然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站起身,目光在院子里搜索着,“这里……有厨房吗?或者,能找点吃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仿佛两人早已习惯这种日常对话的熟稔。安润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院一角确实有个简陋的棚子,里面似乎有个土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