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苦涩与甜蜜诡异地交融。幻境的暖,映照着现实的寒,让人心生向往,又倍感酸楚。但这掌心传来的、真实的温度,却又是一份无法否认的、微弱却确实的慰藉。
第二天,安润柯起得比平时稍晚。他走出卧室时,罗恣已经不在别墅了,大概是去了集团。
他习惯性地走向临时书房,准备继续研究那些古籍。推开门,却看到罗恣常坐的那张书桌一角,随意地放着一本书。书的封面很新,与周围那些古旧的典籍格格不入——《香材入门》。
安润柯的脚步顿住了。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书页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在一些基础香材的介绍旁边,还有用钢笔写下的、略显生硬笨拙的笔记:
「檀香,镇静?需配**(后面字迹潦草,像是想写什么又划掉了)」
「沉香,价昂,区别?」
「安息香,用途?」
字迹是罗恣的,力透纸背,带着他一贯的强势,却又在这些陌生的知识面前,流露出几分捉襟见肘的窘迫。
安润柯拿着书,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罗恣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书房门口,显然没料到安润柯已经在这里,并且手里正拿着那本《香材入门》。
他的表情瞬间僵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大步上前,一把从安润柯手中抽走了那本书,合上,随手塞进了一叠文件下面,动作快得几乎带风。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不敢与安润柯对视,语气是一种强装出来的、欲盖弥彰的镇定:
“随便看看。了解一下,免得……免得以后被你糊弄。”
安润柯看着他这副明显心虚又硬要撑出架势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心底那因为幻境和昨夜触碰而生出的些许波澜,似乎被这笨拙的一幕,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整理那些散落的古籍。
过了一会儿,他选取了几样常见的香材,准备制作一些日常用的线香。当他拿起一块檀香木,用小刀轻轻刮下些许粉末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寻常的讲解:
“檀香理气,但性燥,需配伍得当,佐以些微清凉之品,如薄荷,方能宁神而不助火。”
罗恣正假装专注地看着一份摊开的文件,闻言,拿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安润柯处理香材的细微声响。
又过了好一会儿,罗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依旧没有抬头,目光牢牢锁定在文件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奥秘,只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别扭的好奇:
“那次……在岛上,我受伤的时候,你给我用的安神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里面……除了檀香,还加了什么?”
安润柯刮着香粉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固执地盯着文件、耳根却似乎有些微微发红的男人。窗外阳光正好,勾勒出他冷硬侧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名为“求知”的笨拙痕迹。
安润柯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一种无声的变化,似乎正如同初春的溪流,在冰层之下,悄然开始流动。通往彼此世界的门,或许依旧沉重,但门缝里,已经透进了一丝微弱而温暖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