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叙旧也叙旧不了多久,闻啄声不喜交谈,想套出来他平时怎么过日子可太难了,所以玉幽明果断放弃,选择了把话头转向跛脚娘子。
他问闻啄声:“对了,你似乎认识那位娘子?”
闻啄声摇摇头,思索道:“谈不上认识,不过她时不时就会在山脚下站着,去问也只是说看风景,从来没套出来话,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玉幽明右手玩着手边的挂画,点出了他的疑惑所在:“是吗?那看来她年纪不小哦。按最短的年纪算也要有七八十了。”
徒弟赞同的嗯了一声,问他:“所以……我觉得她曾经是仙门中人,我时常去观察,但她每次也只是来看几眼就走了,没什么可疑的。”
玉幽明一摊手,好吧,啥都打听不出来。
看着窗外的梅花,发起了呆。身旁的闻啄声深知自己这个师父的脾性,也就没打扰,原地开始调息。
发呆总是容易神游天外,正巧闻啄声在一旁,玉幽明就想起了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想到这个徒弟,他不免眯起眼。闻啄声啊,与徒弟这个词相比,他觉得闻啄声反而更像自己收的一个义子,甚至能说是他亲手养大的。
这孩子性子上天生有缺陷,不爱说话,想块冷玉。倘若捧着他,那感觉不像平常的暖玉或者寻常的玉石一般能被传上手中温度,反倒是手被这块儿玉染上了冰,怎么暖都暖不热。
好在捡到他的是玉幽明。
已经记不清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但定然不是几百年。那时玉幽明只是下凡去看看同在凡间办事的雪娘,没想到自己会和凡人扯上因果上的联系。
好像是一座街市,热热闹闹的,应当是灾后的庆幸,叫凡人们四处奔走,底子却还是沉闷的。
玉幽明一路上都有在打招呼,问候和帮扶,却在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停了。
他看到一个少年,八九岁的样子。
咬着身上仅剩的破布,眼珠子亮的异常,就这么死死的盯着前方,瞳仁颤抖。那坚毅的眼神都快叫他忽略了这孩子本身也在本能的颤抖。
玉幽明想着人各有命,准备抬脚离开,心中微微惋惜这个孩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是了,心系人间的人成了仙,也还是会心系人间。玉幽明是因为游离因果而淡薄,他的本心从未变过,看见了人间的苦难还是会心底一揪。有点像落山花说过的人间传的什么神仙天生悲天悯人,但他不喜欢这个说法。
玉幽明自诩为仙,却不想沾上神的名头,在他眼中共情是人的本色,可如果成了那”神”便是无悲无喜,无情无欲的。
所以他停住了,没有管无波的胸膛,只是驻足。
如果就此把这个孩子救走,天道会看到他吗,会容许吗,还是会让悲剧降临在这个孩子身上?
他是最不应该干涉因果的人,玉幽明知道这样的举动或许会害了这个孩子,却还是转头回去了。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或许他现在的举动也是早就定好的也说不定。
哪怕这个孩子将来因为自己命数有变,玉幽明也能尽自己所能保护他,无他,一副执念而已。
从天道手中救人,玉幽明从未失手。
……
后来,玉幽明把那个虚弱的少年从巷子里头抱出来,头也不会的走了。
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他感受到臂弯中张口想去咬他的少年身上流淌着淡薄的气息,却不接壤四周的灵气,仿若与一旁的气息浑然一体,却怎么都融不进去。
像极了当年的玉幽明。
这个孩子游离于因果之外,同他一般,是天生孤煞命。
这是第一次玉幽明笑的气愤,命运使然让他们二人相遇,是注定了的,他本以为自己踏出了命运与因果之外的一步,却没有。
这一步,这一举动仍是注定。
两个游离与因果之外的人牵扯不上什么旁人,包括彼此。这个孩子会与他分开,不知生死。玉幽明甚至不用去查看那未来,他早就不想去看乾坤镜中的未来了。
无妨,既然捡了,就养到底吧。
而后,他给雪娘看了眼这个孩子,那时候雪娘仍是人身,耳朵尾巴都藏了起来,扎着头辫子,正坐在自己凡间居所的窗台前写书信。
刚看到这个少年雪娘眼神都亮了,满眼新鲜。
孩子依旧咬着玉幽明的手臂不放,玉幽明提前放了护体灵气,包裹在自己手臂上,让他这样的举动不至于见血。
“哇!这是你从哪儿捡回来的?好讨人喜欢......”雪娘的手悬在少年头顶,想摸却又不敢去摸。
少年被这狐狸给吓着了,浑身一抖,往玉幽明怀里缩了缩,惹得玉幽明笑了。
一旁的雪娘鼓起腮帮看玉幽明”哄孩子”,嘟囔道: “切...就你讨孩子喜欢。”
少年仰头,看到了玉幽明如同柔水的目光和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慢慢不动了,攥紧手心,又把头低了回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幽明顺着他的头发,与雪娘商量着少年往后如何,雪娘突然问到了他的名字。
玉幽明低头去询问少年的意见,却不料少年小声讲: “闻啄声。”
“嗯?哪个闻,哪个啄?哪个声?”
“......”怀里的孩子不出声了。
良久,又听到一声: “不知道在哪个册子上翻的字,我翻了三个,叫别人给念出来的。”
玉幽明又嗯了一声,接着道: “会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