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自语,是讲给自己听的。
来的不只是信鸢,还有自窗前树上落下的一片雪花。
又是数十年。
芷夏变了个样子,眉眼间多了稳重,带上了长赢,可长赢从未出鞘。
岁馀也是变了,由于长时间的缺少钱财以及灵气供应,外门弟子根本修不成什么,人却越来越多。
逐渐衰败。
苓冬作为掌门已然在极力阻止这事,退位的长老也站出来,反倒不是帮苓冬的,而是去找旁的方法收集灵气。
长老有野心,且野心不少,苓冬是知道的,但找不到合理的缘由去阻止,也找不到长老平日里在做甚。
往往只好作罢。
宗门里的人是丝毫不在乎的,除去芷夏钱葑几个老徒弟,就没几个人觉得这样不对劲。
与新历第十二年,岁除崛起,始于长老,灵气充沛用不减少,吸引了不少宗门来询问此番仙法,长老却从不外传。
苓冬却总觉着奇怪,这法子似乎只有长老知晓,况且哪怕是灵气充沛又怎能源源不断的供应。
奇怪了。
通过自创的霜雪探踪之法,她在一日赴会上带着芷夏和钱葑与长老攀谈,偷偷往长老身上放了一片雪花。
随着长老去了。
自然,依旧是除了苓冬没人知道,霜雪探踪是秘法,可以隐秘踪迹,将自身融入一片细雪,便可做到过无影,去无痕。
这法术早已融入苓冬的骨血,说难听点就叫寄生,并非是她不想与旁人亲近,而是这东西随着修炼把她变得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其实倒还好,至少还能派上用场。
至少,还能最后尽一份力,得保众人平安。
雪花随着长老一路向北,穿梭过了城镇,行过了说书的戏台,眼前,是参天巨树。
正值秋,树梢上填满金黄,仿佛一片叶就能压死一个蝼蚁一般的凡人。
树下,是完成一半的大阵,隐隐泛着红光,难以看清阵眼在何处。
苓冬眉头一皱,是未曾见过的阵法,瞧着就知道不是正经法阵,不过应当是因为此地偏远,无人所知。
细细感知,长老迈入阵中,灵气瞬间喷涌而出,发疯似的涌入法阵,却并非甘愿。
怪不得灵气源源不断,原来是因为这法阵正在吸取这巨树的灵气!
刚想去探寻阵眼,灵波震荡,脆弱的雪花就被打碎了,苓冬的意识骤然回神。
五脏六腑阵痛,叫她平息了片刻才勉强稳住身形。
扶着墙去了藏书阁,苓冬头痛万分,却在最深出的卷书中翻出了一页说书的话本子残页。
“此树高耸入天,根系联通四海八荒,灵气环绕,身死树下者......”
后面一句还没来的看,门就被猛地推开来。
“师姐——!”
是芷夏。
苓冬一惊,语气有些凶:“你来做什么!?”同样吓到了才来的芷夏。
芷夏看着着急忙慌,喘了两声才道:“师姐!方才…方才一大股灵气直接闯入了岁馀的地脉,难以抵御,引得不少人支撑不住过量灵气晕倒了!”
“糟了……”苓冬眉头没放下来,注视着芷夏,小姑娘灰头土脸,衣裳都开了些线。
微微抿唇。
走上前去替姑娘打理一番,将自己头上的雪莲花簪取下,轻轻插在芷夏头上。
她拍拍面前大姑娘的肩膀:“好好听钱葑的话,岁馀如何不重要,只是个宗门名字而已,但所有人都要安好,听到了吗?”
刚想走,被姑娘抓住了手。
芷夏手攥的很紧:“那你呢…?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可以与你并肩…”
苓冬只是摇头:“芷夏,我相信你,长赢该拔锋了。”
手中一空,面前没了人影。
北边的远野处,苓冬的身形骤然出现,目光如刀,看着地上的法阵。
灵气还在不停的喷涌而出,枝头往下一片一片的落叶,每次落到地上就掀起一阵灰。
如同狼烟飞起。
没时间了。苓冬如此想。
心口骤的一绞,冰寒自心中蔓延,宛若一根根利刺,警醒着她不能再靠近了。
苓冬心脉本就被霜雪探踪侵占,灵气变相的促进了它的滋生,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所以玉石俱焚似乎也不是为一种方式。
手中长剑高举,苓冬自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如果来不及判断,就交给武断吧,一斩可碎雪,雪落则丰,雪起则成。
轰!
第一斩,将尘灰生生从中劈开,却劈不动阵法,第二斩,霜冻顺着苓冬的五脏六腑蔓延出身子,顺着剑尖刺入巨阵。
最后一斩,将自身融入长剑,大地冰冻,树前荒野,一时间,仿若冬景。
法阵被生生破开,冰晶满地,却没了苓冬的痕迹。
“此树高耸入天,根系联通四海八荒,灵气环绕,身死树下者......得以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