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珣听罢,先是不做声,良久方道:“如今朝中王子腾权势正盛,徐敬为后起之秀却有父亲以前的不少学生门生在朝,他们都正在暗中拉拢朝中新人,尤为留意这两年新中的进士。徐敬已经邀我不止一次了。”
林芷漪恍然大悟,也真是巧了,王子腾是黛玉舅舅的姻亲,徐敬是自己父亲恩师之子,都能跟她扯上点关系。倘若她将来嫁给沈珣,这两家免不得要通过她拉扯一番。
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有个安身之处,再有个香露铺子,没想到在这京城,七拐八绕的也牵扯上这种事儿了,算不算是误闯天家了?
“那你的意思是?”
沈珣轻轻笑道:“你不用顾忌我,做你爱做的事情,结交你喜欢结交的人便好。”
风过处,梨花簌簌而下,宛若白雪纷纷。
眼前的公子是真君子。
不远处,小院门悄悄被开了一条缝,杏儿不敢打开更多,怕让林芷漪看到,二人说话声音不大,听不真切,瞧着在树下互相对望,正是含情脉脉,郎情妾意。察觉到这一点,杏儿欢喜极了。
第二日一大早,杏儿便借口出去街市上买针线,溜回了沈府中。
柳茵近来头疼得很。
前一日听嫂子来诉苦,说是她那个侄子,当差不顺,想谋个升迁。新帝登基后,对四王八公颇为忌惮。说来说去当然是想让她去求沈良。昔日里,柳家何时需要向沈良低头?可这种公侯府就是如此,初代风光无限,两代人承袭爵位后便一代不如一代,若家中没个能顶事的,就只剩表面光鲜,内里溃烂了。
柳茵不想去求沈良,自己的枕边人还是了解的。可恨自己以前被这张年轻时俊俏儒雅的脸所迷惑,认为就算图她们柳家权势又如何?可如今要她张口,不就等于承认了柳家连个能担实职的人都没有?
正烦着,那边儿子沈璇又惹了风流事,弄得歌姬要债要上门,闹得好没脸面。
听到吴嬷嬷兴冲冲带着杏儿进来,柳茵的面上仍是疲乏。
“夫人,杏儿来回话了。”
柳茵这才想起,自己在沈珣那边还安插了盯着的人。
杏儿将昨夜在月下所见,添油加醋地同柳茵这么一说,原本林芷漪和沈珣两个人只是在树下说了一会儿话,就被她生生描述成个眉来眼去,情意绵绵,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儿卿卿我我个场面。
柳茵听得心花怒放,“没想到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到底是不守规矩,先前瞧她那张媚脸就晓得这小蹄子是个会勾人的。本来就是破落户,能巴结上沈家还能放过机会?”
吴嬷嬷也笑逐颜开,“昨夜老爷可在书房同大公子发了好大一通火,听老爷身边修竹说,白日里书院的夫子来告状,直言大公子年少轻狂,自负骄傲,写得策论通篇辞藻堆砌,让他好生失望。还说他最近书也不读了,常去游湖听曲,与小冯将军那几人厮混。老爷是真动大气了。”
总算听到个好消息,柳茵笑道:“动气好啊!这样就不会过多苛责璇儿。没想到赌林氏那个丫头还真赌对了。你可是照着我说的意思跟她吹风的?”
杏儿连连点头,“我全是照着夫人您说的和那林氏讲的。我同她说,大公子生得好,若是有了功名,定会被榜下捉婿。她面上争辩了一句,说石安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晌午过后,我就偷听到她和那丫鬟墨香说悄悄话,说什么沈家拖着不成婚,就是为了沈珣高中后好退婚,让他找高门贵女。只盼着这次他能不中,再给自己一年机会,不怕他看不中自己,到时候再以婚约要挟,等成婚过后再考中,反而显得她旺夫。”
柳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吩咐吴嬷嬷给拿些散碎银子,免不得说了几句好话给杏儿,让她继续留意动向。
果然过了没几天,沈珣行事愈发出格,竟和冯紫麟大打出手。
若说这小冯将军,可是同沈珣多年的好友。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不过沈璇是个常在富贵公子哥堆里的人,就好听这些个莺莺燕燕相关的事。柳茵从自己儿子口中得知,沈珣竟然是为了林芷漪,才与冯紫麟起了龃龉。
起因是,林芷漪在京城有一处进账颇多的香露铺子,据说是嫁妆铺子,看里头竟然冯紫麟还投了银子。
柳茵冷笑着扯了扯嘴角,“她能有什么嫁妆铺子在京中?不过是为着名头好听,怕是自己东拼西借,开个铺子做营生吧!仗着这张脸,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冯二,哄着他给了银子。老大是个古板的,眼里岂能容下这等事?由着这么一闹,只怕他这会子有心向学,也学不进去了。”
吴嬷嬷忙道:“听说都闹到御前去了。估摸着同淳王那边告了状。”
“这下可真有热闹看了。”
京城里热闹,宫里也热闹。
皇帝正在勤政殿写字,一个宫装丽人端着一个精致的盖碗迤逦而来。
“陛下,您写了许久了,喝点香饮,歇息一下吧。”
美人声音温婉,柔荑晃在眼前。
皇帝不由停笔,瞥向身边人,这是他近日新封的一个贵人贾氏,原是宫中女史,长得说不上很美,不然也不会这几年都注意不到。家世倒是很不错,出自荣国公府家的二房。她那父亲贾政,资质平平,这么多年了也不过是个工部员外郎。但她却有个“好”舅舅。
他有意再抬举一把王子腾,给那些个老臣旧贵拱拱火,也好给徐敬他们掩护一二。
“元儿做的是玫瑰露?”
贾元春莞尔一笑,“臣妾今日做得是茉莉饮。”
“哦,那这玫瑰味道是从何而来?”
“陛下闻到的是臣妾今日用的玫瑰香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