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少女被凤姐连推带催的,一路说说笑笑,往梅园走去。宝钗跟在薛姨妈和王夫人身边,三春一处走着,宝玉见着黛玉和湘云,不曾想又见到了林芷漪,不禁喜出望外。奈何一大早就被母亲嘱托要陪着母亲在外,便暂时只能拘束着了,冲林芷漪微微笑笑点了点头。
红梅如天边红云,更有幽香沁人心脾。既是开得极盛,众人也知待春风再暖些,恐怕就要谢了。届时便无梅可赏,得赏桃林了。地上已初见草色青青,清风拂面,着实惬意。
贾母频频颔首,同往来的几家老太君、晚辈夫人寒暄几句。一眼瞥见宝玉心不在焉,不时东张西望,忍不住想说道几句:“你老子一早刚嘱咐你陪着你娘,你就这等出神?倒是瞧着什么了?这么多花儿还不够你赏的吗?”
王夫人也跟着笑笑,想替自己儿子打个圆场。却见凤姐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还拉着林芷漪、湘云、黛玉几个,笑道:“老祖宗可莫怪宝玉了,还真不是这花儿不够美,实是景美,咱们家的女孩儿也美。瞧瞧,一个比一个出落得齐整,宝玉这是见着许久未见的姐妹,想凑凑热闹罢了。”
贾母一瞧见林芷漪,也甚是欣喜,“这不是漪丫头吗?是何时来的?”
林芷漪忙跟贾母见礼,“老太太安好,太太安。我是马车停在门口时,可巧遇上湘云、玉儿,这不二奶奶最是千里眼顺风耳,一下就逮着我们几个了。”
众人一通哄笑,凤姐笑道:“可真不是我千里眼,实是你这模样儿太过出众。便是满园子花儿也比不过。要么怎么说苏杭出美人,才一月不见,漪妹妹莫不是得了嫦娥亲传,依我看,仙女也比不上!”
黛玉抿嘴一笑,“我也是姑苏的,怎从不听你拿我比仙女?”
凤姐“啧啧”两声,打趣道:“人说二八芳龄,待你长到你漪姐姐这个年岁,我再拿你比嫦娥吧!你现在先做玉兔!”
贾家来的人多,又不论男女老少,皆是人群中出挑品貌,不免引得同行赏花的其他世家也来相看。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三春穿戴相仿气韵各有千秋,本就引人注目了;再看跟在王夫人身边的宝钗,杏黄色百蝶穿花罗衫石榴裙,不过薄施粉黛,便已朱唇明眸,温婉端和,令人如沐春风;哪知伴在贾母身边的三个少女,竟一个比一个赛天仙。
有人同贾家熟悉,晓得挽着史老太君胳膊撒娇的娇俏少女,乃她娘家史侯家的千金;右边有说有笑的两个却更让人眼前一亮。两个少女皆是难得姝色,肤白如雪,身段袅娜,不像本地女子,更像江南人士。一个如空谷幽兰、出尘脱俗,一个如水上芙蕖、清丽过人。瞧着倒是眼生的。
这些高门大户的贵妇们,到这个游园会、那个赏花宴,除了消遣、结交,本就还为了家中子女筹谋。荣国公府带出来这么一大群妙龄少女,登时让人连花都不想看了。
早有几个已经围在了凤姐身边,朝她打听家中那几个女孩都是什么来头。
其中被询问最多的,就要数林芷漪了。
凤姐爽朗大笑,摆摆手里的帕子,同她们道:“她呀,是我那婆家大姑爷的本家侄女,早已名花有主,定的也是京城人家,你们就别想啦!”
一听这话,虽有遗憾,众人却更来了精神,纷纷缠着凤姐问个明白:“不知是哪家这么有福气?”
凤姐又道:“礼部侍郎沈良大人家的长子,乃是定的娃娃亲。”
在场旋即有人惊讶,有人恍然大悟,有人酸意难掩。
“哦,就是她呀!我怎么听说沈家珣哥儿早年定的娃娃亲,是个南边落魄的小门小户?是以这么多年,婚事是拖了又拖。对外说是长子要考学,先立业后成家,依我看就是想悔婚吧!”
“悔婚?沈家可是读书清贵人家,哪能做那等小人行径?再说了,这位林姑娘相貌堪称绝色,哪样配不得沈家了?又不是什么勋贵人家,不过也是南边来的科举出身。说不定还不如林家呢!”
“这就绝色了?你是不是没见过美人啊?”
“这还不叫绝色?你倒是说说你家哪个女儿能比上一个角?”
林芷漪在前头和黛玉一同边走边赏景,还不知道自己正在成为舆论中心。
进了梅园,她方知晓为何今日官道堵车了。梅林反倒只是点缀,园子里一步一景,与梅花相得益彰,又借了不远处西山的景。同她们老家苏州的几大名园比,典雅韵味之外又添山水意趣。
连黛玉都忍不住道:“这里倒让我想起姑苏和扬州了。”
林芷漪笑道:“可是想家了?”
“嗯。”黛玉微微点头。
“大伯伯来信了吗?可一切安好?”
“爹爹信上说,身子已经大好了,在蜀地远离纷扰,过得怡然自在,反倒比之以前更康健。就是秦神医性子古怪了些,活像个老小孩儿,不是拉着我爹钓鱼,就是打雀儿牌、马吊。”
林芷漪忍俊不禁,看来蜀地爱悠闲自在、打麻将由来已久。
“呦,我当婶娘她们说的是谁呢!这不香舍的卖香老板么!”
林芷漪脚步一滞,见是几个锦衣华服、富贵装扮的少女从一旁岔路走来,目光在她身上久久打量,意味复杂,语气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