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
我不知道爱为何物,但我已自愿为你效忠、为你牺牲。
或者不是爱,或许这是我的故障,但这种强烈的需要和被需要,值得我不断冒险。
安卡盯着郁桑看。
他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是又觉得无话可说。
郁桑若相信,五个字就够了,若只是将自己看成一个荒诞的傻瓜机器人,那么无论自己说再多都没有用。
郁桑的视线从安卡颤抖的指尖慢慢移向他炽烈的目光。
安卡没有眨眼,他的眼眸如同一望无际的深渊,会吞噬掉一切与之接触的物。
郁桑的情绪有些怔愣。
安卡已经证明过很多次了,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以此为逻辑,那便十分通畅:他拼死救自己,哪怕背叛自己的造物主,哪怕再也不能光明正大行走在上流世界。
都说行胜于言,安卡为郁桑做的,远大于那些海誓山盟的浪漫诗人口里所说的,甚至大于许许多多有血有肉的真人。
机器人有自我、有真情。
这听起来骇人听闻,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郁桑却回以沉默。
他并非无心无肺之人,他只是一直极力避免牵扯入各种感情纠葛之中。
在过去,在他狭隘的世界之中,“爱”一字应该是无穷欲望又是无穷痛苦的叠加馈赠。
而郁桑本人并不抵触这个字,只是他对爱的要求太过苛刻,苛刻到他自认绝不会有人符合条件。
在这个时代,爱情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人们追求绝对的掌控、绝对的信任,不再将自己交付给人类。而设定好的情绪和反应,不过是出于极致的自恋。
若是如此,郁桑觉得他足够自恋,足够自信、足够自强,满溢出的骄傲让他不需要另一个人型物质填满生活的空白。
可是安卡的出现,让郁桑认定的事物出现了裂缝。
惊心动魄、走钢索一般九死一生的并不一定是爱情,但那确实是真情。
辜负这样的真情,会令人十分不忍。
安卡的感情像一团烈火,这团火失去控制后,越烧越烈。
在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郁桑叹了口气。
“有很多人向我求过爱。你知道我都是怎么回答的吗?”
安卡无法想象。
郁桑继续道。
“我说,你爱我,然后呢?”
郁桑看着安卡,语气轻松。
“然后他们有的会说:‘你能爱我吗?‘或者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你知道我又是怎么回应的吗?”
安卡仍旧摇头。
郁桑此时此刻显得十分温柔,没有一点锋芒,像是一间漆黑屋子里散发着光芒的夜明珠。
“你若对我有所求,便不是真正的爱。你若对我无所求,那依然不是真的爱。我想,你和他们一样,听不明白。”
安卡将这句话深深录入。
“我现在想,让你相信。我想让你相信。”
郁桑但笑不语。
他们两个都遍体鳞伤,甚至都没有明天。安卡此刻坚信的东西,或许别人动动手指就会顷刻清零。
只要手动输入几个代码,仿生人就会成为完全相反的一个人。
众人都羡慕仿生人可以永生,但理论上,他们才是最脆弱的,人。
但郁桑此时也生出了一个心愿。他希望安卡能活下去,他希望安卡能记住自己是谁,更能记住安卡是谁。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施恩故技重施,拖着老胳膊老腿偷偷摸摸翻身上楼,连灯都不敢开,气喘吁吁还得压着嗓子。
等他蹑手蹑脚摸着黑进了房间,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低声呼唤。
“郁……”
“噔——”地一声,灯光大亮。
施恩先是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郁桑,还没等他说第二句话,忽而听到了身后手指轻敲墙面的声音。
他慢慢转身,一下子就看见了倚在门边、双手抱臂的安卡,他低垂着眉眼,露出锋利无比的侧面线条,周身气质更是冷冽。
“你……们给我下套?郁桑,你把我当什么人整啊!”
施恩血色尽退后,又被愤怒一点点激回了感知。
他上了个厕所,就发现柜台上多了张字条,郁桑约他晚上十点房间密聊。
施恩想当然认为,他俩密聊的就是将安卡这个严重故障、严重杀人倾向的仿生人料理掉的事儿,谁成想一上楼先看见安卡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