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马上可以创作一个新的世界......

愤怒、不甘......

“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你了。”

折断的脊柱让甲野澄无法正常支起上半身，只能借变异的左手支撑起胸膛，握紧卡在右手缝隙中的咒具刺下。

灌注咒力的刀身泠光闪过，曾经刺死苏我氏、灭亡其氏族的诅咒再次被激活，携着甲野澄的不甘与愤恨，穿透羂索的身体。

佛祖不会保佑你的，下地狱吧！

无数个黑夜，夜不能寐之时吞下的仇恨和诅咒于此刻迸发出炫目的光彩，将黑夜点亮，宛如白天。

机关算尽又能如何呢？一声惨叫后，千年的蛰伏与谋划，彻底化为尘埃。

笼罩在涩谷上方的结界消散，驻扎在外围的咒术师立刻向涩谷站内部进发。

跌坐在砖石的废墟上，甲野澄愣愣低头，看着那团物质从挣扎到死去，才迟钝的意识到羂索真的死了。

情绪拔到最高点又猛然下坠。大仇得报后，支撑甲野澄十几年的气力在一瞬间抽离，被强大虚脱感擒获的躯壳开始疯狂下坠。

然后呢...然后他要做什么？撑在胸口的一团气似乎也随羂索的死去而消散。紧接着，失重感伴随着空虚席卷而来。

生者为胜者。坐在一片断壁残垣中，肩膀剧烈震颤，甲野澄低头在笑，笑着笑着从喉咙里呕出内脏的碎块，连同滚烫的泪水吧嗒吧嗒砸在碎石上。

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了。

生者是胜者又如何呢？他的一生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了。

过去的那些日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咸涩的液体划过脸颊，留下一道冲刷的血痕，无声地砸进一摊污血中。

妈妈...藤尾小姐...老师...悟...我好痛啊。

跪在血污里的人嘴唇打颤含糊不清说着，似乎这样才能缓解□□和灵魂的共同撕裂。顺着重力垂下来的头发黏在侧脸的伤口上，细小的刺痛不断拉长，永无止境。

即便神经因为连绵不绝的剧痛已经麻木，甲野澄还是忍不住想，想或许他也要死在这里了。

被血浸湿的领口下，四对纯黑色的眼睛对称分布在锁骨下，从柔软的皮肤里睁开，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抵达的新世界。

伤口正在愈合，咒灵化也在加快。

时间不多了，结界破开后，守在外围的咒术师势必会来到这里，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到......

不要哭，不要再哭了......这种行为除了浪费仅剩不多的力气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作用。再抬起头时，他面无表情将混着血黏在脸上捋到脑后，眼里是剩下精神虚脱后空洞。

甲野澄想要站起来，而传递到肢体末端，反馈成了微弱的弹动。他像只断了腿的蜘蛛，贴在碎石上挪动身体。

对了，杰呢？伏在地上的人摇摇晃晃强迫自己站起来寻找，原本挺拔的后背已经佝偻得不成样子。

尽管如此，甲野澄还是勾住地上夏油杰的身体，咬牙抗在肩头。

清脆的断裂从体内传出，重力又崩断脊柱上刚愈合的骨骼，让他踉跄几下，又跪砸在碎石上。

把身体送到与谢野医生那里，修修打打，再放入养好灵魂，就可以收获一只崭新般的黑心狐狸。

他都计划好的，现在只需要完成就成了。

畸形的左肢扶住夏油杰，右手拎着贯穿羂索的咒具，甲野澄沿着铁轨，按既定的撤退路线一点点挪动。

一只血迹斑驳的手从废墟中探出来，死死扣住离开者的脚踝。剧毒的血液侵入肌肤，接触位置变成不祥的紫色。

甲野澄停下动作，低头看到缝隙中胀相的眼睛。

没有人甘愿送死，所以，他默许了这个行为。

甲野澄继续向前挪动身体，肩上背着朋友，手里拎着仇人的尸体，脚边拖着昏迷的胀相，一点一点向前。

他不再抬头看前面走到哪里，只是低着头一味地挪动身体，几乎匍匐在路上。

黑暗的空间内，时间被无限拉长，隧道内安静好似另一个暂停的时空，安静到能够听清脚步和拖拽声中，从愈合又崩开的伤口中鲜血洒出、砸在地上的水声。

藤尾小姐应该已经到“帐”的外围，坐上伊地知的车抵达高专，马上能见到夜蛾校长。

黑绳，他没有交给自家的族人或者五条家，而是选择托付给五条悟信任的人。

不是他信任的人，也不是五条家的那些人，必须是全心信任悟且悟信任的人。

他一步一步走着直到走不动，扶在墙上粗重的呼吸。

算了，甲野澄一时有些恍惚，想要摆烂。

他想，干脆死在这里吧。美登利她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不需要自己插手，杰的灵魂可以得到妥善处置，悟也能从狱门疆中出来......没有他，计划依旧完美

意识有些混沌，就像在紊乱电流中忽明忽暗的灯泡。他乱七八糟的想，甚至萌生出干脆省点力气等自己完全咒灵化时一口气将心脏挖出来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的想法。

困，想睡过去......甲野澄安安静静的靠在墙壁上，不知名的风刮过已经□□涸的血液黏住的头发，轻柔地拂过他的面容。

恍惚间，他的耳畔响起早些年生病时母亲伏在他床头唱给自己的歌谣。

再坚持一点点就好了，一点就好......甲野澄支撑起沉重的身体，伴着那道飘渺的歌声，重新抬起脚向前......

呢喃的歌声在黑暗中传远，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凄婉哀凉。

后面的事，他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