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情只要有了开端就会发现——

也许还不如不要开始。

天清气朗，绿树浓荫。

落地窗外的树枝沉甸甸的，被薰风一吹，在摊开的试卷上投下晕开的黑影。

“你看这道题，before后面要接动名词，而且它和它之间是动宾关系，所以要用动名词的被动式，选C，being discovered。”

“又错了，还是和上面一道题一样，应该是被动式。”

俞相手中的红色水笔转了两圈，在画叉的地方又补上几句批注。

长而直的睫毛垂下，半遮住惯会撩人心弦的蜂蜜色眼瞳。鼻梁高挑稍显冷硬，但嘴唇又很柔软性感。他难得认真起来，收敛了那股子讨人厌的随性轻佻，所以即使又穿着花里胡哨的镂空针织衬衫也显得像朵高岭之花。

特别是……

他今天还带了一副银框眼镜，说是因为省电费晚上只开小灯批改卷子所以有些近视。

烂到爆炸的理由，唐路杳才不信短短几天视力就会下降到这种程度。不过他承认，俞相带起眼镜还挺带感的。

唐路杳的目光从一片红叉的试卷中慢慢上移。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夹着那支红笔来回把玩，下笔的时候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会更加明显。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不过分强壮，但很能给人一种安全感。但更抓眼的一定还是他的脸，带上眼镜之后真的好像小O们最爱的那种斯文败类A。

俞相这个装货，如果接吻的话肯定会笑着哄着让对方帮他取眼镜吧……

中央空调好像失去了制冷作用，衣服下的身体躁动着渗出黏腻汗水。

唐路杳的喉间不自觉地滚动，开始后悔让俞相忙自己补习。

一天天的教不好好教，只想着怎么打扮自己好巩固唐家赘婿的地位。

小长桌下的腿又一次碰在一起，脚踝一触即离，连彼此的温度都没有感受到。

唐路杳被烫到般慌乱地移开视线，撑在身后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地毯上的毛毛向上拔，好像这样就能把对面那个扰人思绪的家伙从脑子里抽走一样。

“路杳，虽然说启明高三的入学测试不难，但也不能轻视到这种程度吧。”俞相在最后一道题上打了个勾，合上笔帽抬头，镜片下的眼睛流露出些许无奈的意味，“前几天不都全对吗，这次怎么错那么多。”

唐路杳的其他科目还好，就是英语有挺大的问题。俞相给他做出了张摸底试卷，基础有些薄弱，遇到复杂长难句更是不会分主谓宾。他遇到题目不分析直接做，就像套公式，典型的应试教育下学生。

好在俞相也算是活得久见得多，没教过学生但是走过了那么多小世界，绑定过的职业是老师的宿主也不知凡几。

更别说现在辅导的还是他亲对象，就是不会他也要现学现卖。

半面的红叉让唐路杳有些羞恼，他自然不肯明说前几天全对他是自己一个人在写，今天写题因为有俞相在身边所以才乱了心思。

可半大少年又不想让人看轻，憋了半天才想出一个理由：“……谁让你离我那么近，你身上的香水味都要把我熏晕了。”

俞相把笔放在桌上，闻言提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很无辜地开口：“很香吗？我没喷香水，应该是你送我的那瓶香氛的味道。”

有些甜腻的桂花味，和俞相的信息素味道一样。

是属于秋天的，成熟了的味道。

“我车里那瓶还没挥发完，就把你送的放在床头柜上了。”

批改完卷子，那应该就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刻。

俞相翕动着鼻翼又闻了两下，保持着扯开衣领的动作，很大方地微微弯腰向前倾身把自己送到桌面上，像一块桂花口味的美味甜点。

他状似无意地皱了下眉，偏了偏头好让脖颈线条更漂亮：“你闻闻，我怎么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像也没有很香吧？”

这场私下的补课被杜令芳赋予了小夫夫婚前磨合的暧昧意味，她还欲盖弥彰地令人搞坏了几个书房的电路，搞得唐恺这几天都不回家办公了。

他们还是席地而坐，卡带和游戏机被书本试卷取代，稍微动一下就很容易碰到对方。

所以即使两人隔着桌面面对面，唐路杳和俞相不过也只有几拳的距离。这样学习起来是很费劲的，但谁都没有提出要换一张更大的书桌。

深到惊人的沟壑几乎就在眼下，现在的唐路杳可不是老练到能和海王俞相互钓的魅魔。少年整张脸几乎红到要爆炸掉，身体因为忍耐而不自觉颤抖。

“你能不能别老是发——”像是突然意识到说出这样的话就再也不能回到过去，唐路杳恶狠狠地别开脸，将几欲吐出的那个不雅字眼咽了下去，“我们是在补课！补课！你脑子里一天天究竟装的什么东西？你能不能忍耐一下？！我现在还是高中生！”

俞相没想把人逗得太过，浪了一下就把衣领放下抚平。他要真想做什么也不会是今天，唐路杳他爸妈全在家呢。

“嗯嗯，好好好我知道。”不知道谁训谁，俞相规规矩矩地坐正，甚至挪远了一点顺毛捋，“那高中生，现在我们开始讲你的错题？”

他的声音有些低，磁性且慵懒，慢慢说话时很有一种在哄人的温柔宠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