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海风微醺。
在别墅面朝大海的露天餐厅,四人围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旁享用午餐,新鲜的海鲜、清爽的沙拉、精致的甜点,气氛比婚礼当天更加轻松随意。
吉田秋似乎也适应了身体的不适,坐姿放松了些,正专注于眼前鲜美的大龙虾。
阿纲的心情显然非常好。
弟弟新婚,虽然过程独特,但结果圆满。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吉田秋,心里充满了暖意和感慨,也许是阳光太暖,也许是氛围太好,也许是弟弟如今“嫁入豪门”让他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阿纲的话匣子打开了。
“说起来,”
阿纲咽下一口鲜美的鱼肉,脸上带着追忆往事的柔和笑容,眼神飘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小时候……在那里的时候,”
他含糊地带过了那个秘密杀手培养机构的名字,毕竟在座的另外三人都心知肚明,
“虽然日子很苦,训练很残酷,但和阿秋在一起,总还是能找到点乐子,或者……嗯,一些印象深刻的事。”
吉田秋叉龙虾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瞥了阿纲一眼,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这家伙心情一好就容易得意忘形,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阿纲沉浸在回忆里,没注意到弟弟的眼神,反而越说越起劲,脸上带着怀念和一丝忍俊不禁:
“记得阿秋第一次独立执行清扫任务?好像是……十岁?”
他看向吉田秋,似乎在确认年龄。
吉田秋没吭声,只是慢条斯理地切着龙虾,但脊背明显绷紧了一点。
云雀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深沉的凤眸转向吉田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准备看戏的兴味。
里包恩则放下了刀叉,端起冰水,墨镜后的眼神饶有兴致地落在阿纲身上。
阿纲完全没接收到弟弟的杀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目标是那个挺有名的武器中间商,对吧?任务本身对阿秋来说其实不算难,他从小身手就好,学什么都快,结果呢?”
阿纲忍不住笑出声,
“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追求什么完美的艺术性现场,嫌目标死得太普通了!”
吉田秋握着餐叉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硬是把目标拖到人家书房那面大落地窗前,”
阿纲比划着,模仿着当时的场景,
“想营造一种被狙击于窗前的假象,结果呢?那落地窗太干净了!他布置的时候没站稳,脚下一滑……”
阿纲憋着笑,肩膀都在抖,
“整个人‘哐当’一声就撞玻璃上了!那动静大的,整个别墅的警报都响了!吓得他扛着目标尸体就跑,差点被赶来的安保堵个正着!
最后是躲在人家花园的喷水池雕像后面,才躲过去的!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任务结束后他回来时那个狼狈样,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脏了,还一脸的不甘心!”
“噗嗤……”
里包恩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轻笑,虽然立刻用喝水掩饰,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云雀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在吉田秋身上流转,带着点“原来你还有这种时候”的了然和促狭。
吉田秋的脸瞬间黑了,他“啪”的一声把餐叉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棕色的眼眸隔着墨镜都仿佛能喷出火来,直直射向阿纲。
“吉、田、春!”
吉田秋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出了阿纲前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告和羞恼,
“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重温一下当年被安保追着满花园跑的艺术性?”
“吉田春”三个字一出口,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阿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把弟弟最不愿提起的、关乎完美形象的黑历史之一给抖搂出来了,还是在云雀和里包恩面前!
他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带着点心虚和委屈,小声嘟囔:“……我、我就是说说嘛……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
里包恩的轻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低笑,云雀端起水杯,掩住了唇边那抹加深的笑意,但眼底的戏谑却清晰可见。
显然,这位艺术性现场翻车记的新料,让他们觉得非常有趣。
吉田秋看着阿纲那副怂样,再看看旁边两个明显在看好戏的家伙,气得胸口起伏,但棕色的眼眸里却燃起一股被挑衅后的、更加危险的光芒。
他不仅没走,反而重新坐了下来,甚至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只是那动作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冷意。
“哦?说说而已?”
吉田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奇异的柔和,但这柔和比刚才的怒吼更让阿纲头皮发麻。
他墨镜后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阿纲,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带着十足威胁意味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怀念以前的事,那我也来帮你回忆回忆?”
阿纲瞬间警铃大作,冷汗都要下来了:“……不、不用了吧阿秋?我们吃饭,吃饭……”
吉田秋完全无视他的求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起那里的童年趣事,怎么能少得了你呢,我亲爱的哥哥?”
他刻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
“毕竟,比起我那点追求艺术性的小失误,你的光辉事迹可多太多了。”
阿纲的脸“唰”地白了。
“我记得某人,”
吉田秋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阿纲,
“从记事起,学东西的速度就……嗯,相当有特色。”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阿纲越来越惊恐的表情。
“组装一把基础款手枪,别人十分钟搞定,他能在零件堆里折腾半小时,最后装反了撞针,差点把自己手指头崩掉。”
吉田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里包恩的墨镜微微转向阿纲,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了然和毫不掩饰的嘲笑。
云雀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端起水杯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显然也在听。
“基础格斗训练,”
吉田秋继续道,每说一句,阿纲的头就低一分,
“别人是行云流水,他打起来像刚安了假肢,左脚绊右脚是家常便饭,摔跤摔得训练场的垫子都认识他了。
最经典的那次,教官让他演示一个简单的过肩摔,结果他把自己摔出去,还把旁边看热闹的教官助理给带倒了,两个人滚成一团……
那场面,啧啧,相当艺术。”
“噗……”
这次是里包恩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赶紧用咳嗽掩饰,但肩膀抖得厉害。
阿纲已经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了,脸红的像煮熟的虾米,对着吉田秋疯狂做“求求你闭嘴”的手势。
吉田秋视若无睹,他甚至还拿起叉子,优雅地叉起一块龙虾肉,仿佛在酝酿更重磅的炸弹。
他看着阿纲,笑容变得极其和善,声音也愈发轻柔:
“说起来,京子好像一直对你小时候的事情很感兴趣?”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阿纲瞬间瞪大的、充满惊恐的眼睛,
“以前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想想……这些趣事都挺有分享价值的,你说对吧?等我回去,找个时间好好跟京子聊聊?
比如……你是怎么在体能耐力测试里累到抱着教官大腿哭,求人家让你歇五分钟的?”
“不要啊——!!!”
阿纲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哀嚎,也顾不上什么十代目形象了,隔着桌子就想去捂吉田秋的嘴,
“阿秋!秋哥!你是我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提你小时候的事了!一个字都不提了!求你千万别告诉京子!千万千万!”
他双手合十,对着吉田秋连连作揖,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哀求。
那些不堪回首的、属于“吉田春”的笨拙和糗事,要是被京子知道……阿纲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他苦心经营的可靠形象会瞬间崩塌!
吉田秋看着阿纲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收起了那副和善的假面,重新戴上墨镜,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享用起他的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