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阳光透过首领办公室的落地窗,空气里还残留着纲吉订婚的喜悦余温,却被此刻凝重的气氛压得几乎令人窒息。
泽田纲吉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压着怒火的隐忍,他指间的戒指在光线中闪烁,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办公桌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考究但神情倨傲的老人——彭格列的元老之一,维托·卡斯特拉尼。
他以古板守旧、极度看重家族纯粹性和传统而闻名,是家族内部保守势力的代表。
此刻,他正挥舞着枯瘦的手,唾沫横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简直是胡闹!彭格列的十代目!您肩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您的婚姻岂能如此儿戏?!
一个里世界之外、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她能给您带来什么?能给彭格列带来什么?!这简直是自降身份,让其他家族看我们的笑话!”
纲吉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卡斯特拉尼元老,京子她……”
“她什么?!”
卡斯特拉尼粗暴地打断,浑浊的老眼紧盯着纲吉,
“她了解我们的世界吗?她能承受这份荣耀背后的黑暗和血腥吗?十代目,您需要的是门当户对的联姻!是像卡鲁卡沙家族的安娜小姐,或是加百罗涅旁支的罗莎莉亚小姐那样,出身里世界名门、懂得规矩、能为家族带来切实利益和强大盟友的淑女!
这才是身为首领的责任!而不是被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
纲吉的脸色沉了下来,棕色的眼眸里酝酿着风暴,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他可以容忍对自己能力的质疑,但绝不容忍对京子的污蔑和对他选择的否定。
就在这时,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一直沉默伫立的云雀恭弥,抬起了眼帘。
他原本只是来例行汇报云守部队的季度情况,对这种陈词滥调毫无兴趣,甚至懒得理会。
但当卡斯特拉尼用那种鄙夷的口吻提及“普通女子”和“自降身份”,并试图用所谓的责任捆绑纲吉时,云雀那双沉静的凤眸里,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实质刀锋般的锐利。
他放在身侧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似乎要抚上藏在西装外套下的浮萍拐。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骤然升高,仿佛连光线都暗了几分。
一股森冷的、足以让猛兽蛰伏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精准地锁定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卡斯特拉尼。
卡斯特拉尼正说到激动处,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让他激愤的话语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惊疑不定地看向角落——云雀恭弥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正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卡斯特拉尼的心脏,让他脸色发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位云守的恐怖,更知道他对群聚和聒噪的容忍度为零,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对可怕的浮萍拐就会毫不留情地招呼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到极点的瞬间——
“砰!”
首领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门口,吉田秋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内搭同色系衬衫,身形挺拔如松。
他臂弯里随意地夹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似乎是路过。
棕色的眼眸瞬间扫过室内——纲吉压抑的怒火,卡斯特拉尼惊惧苍白的脸,以及角落里云雀恭弥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意。
吉田秋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卡斯特拉尼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他没有走向纲吉,也没有理会云雀,而是径直走到卡斯特拉尼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冰冷的礼貌:
“卡斯特拉尼元老。”
卡斯特拉尼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和对方身上那股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势慑得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吉田秋微微歪了下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对方刚才那番高论,语气平淡:
“照您刚才的意思,首领的婚姻必须服务于家族利益,必须选择里世界名门联姻,以此壮大彭格列……是这个逻辑,没错吧?”
卡斯特拉尼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挺了挺佝偻的背脊:“当然!这是身为彭格列首领的责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和使命!”
“很好。”
吉田秋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一个毫无温度可言的弧度。
他话锋一转,棕色的眼眸如同寒潭般直视着卡斯特拉尼,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锥:
“那么,按照您的逻辑,我吉田秋——”
他刻意加重了“吉田”这个姓氏,清晰地划出自己的身份界限。
“——作为里世界古老世家,吉田家族名义上的大少爷,”
吉田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嘲弄,
“是否更应该肩负起责任,找一个同样出身里世界的家族小姐联姻,强强联手,帮助我那位‘伟大’的父亲大人,吉田宗一郎家主,进一步巩固和扩张吉田家族的商业势力版图?”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极其缓慢地转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云雀恭弥,然后才重新落回卡斯特拉尼那张因震惊和某种更深层的厌恶而扭曲的脸上。
吉田秋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玩味,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而不是和旁边这位云守大人——”
这半句话,瞬间引爆了卡斯特拉尼心中最阴暗的角落!
“住口!你这个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孽障!”
卡斯特拉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跳如雷,刚才对云雀的恐惧被对吉田秋的极度憎恶彻底淹没。
他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吉田秋的鼻尖,唾沫横飞,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厌恶而尖锐刺耳:
“吉田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仗着有点本事就敢如此放肆?!你父亲吉田宗一郎大人是何等人物!吉田家族是何等古老尊贵的世家!
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这种离经叛道、有辱门楣的怪物!和男人厮混在一起?简直是吉田家族的奇耻大辱!污秽!肮脏!令人作呕!你父亲若是知道你……”
“我父亲?”
吉田秋冷冷地打断他,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嘲弄,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卡斯特拉尼元老,您似乎很关心我父亲的态度?”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势让卡斯特拉尼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
“可惜,”
吉田秋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句清晰地割开空气,
“让您失望了,吉田宗一郎家主,似乎对云守大人的实力和在里世界的地位,有着与您截然不同的……深刻认知。
至少,在我回主宅和他为数不多的见面中,他对我和云守大人的关系,从未表达过您此刻这般……激烈的关切。”
吉田秋刻意加重了“深刻认知”和“关系”这几个词,暗示吉田宗一郎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出于对云雀力量的忌惮或认可而选择了沉默或默许。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卡斯特拉尼那套自以为是的家族荣誉和父亲震怒的臆想上!
卡斯特拉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依据,吉田宗一郎那个老狐狸确实从未公开反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