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迪诺兴奋的脸。
“说起来,”
迪诺凑近了一点,脸上带着促狭又好奇的笑意,压低声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吉田秋那双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香槟杯的手——
那双手既能精准地扣动扳机、挥舞利刃,也能在琴键上流淌出最温柔的月光,
“偶尔用这双……嗯,‘专业’的手弹弹琴,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执行那些常规任务要……嗯,特别一点?”
迪诺显然是想调侃一下这位总是游走于暗影与战斗中的师弟这难得的文艺时刻,试图挖掘他内心的感受。
吉田秋棕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仿佛没听见迪诺关于“手”的调侃。
他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越过迪诺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人群中心——
阿纲正小心翼翼握着京子戴着戒指的手,两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法言喻的幸福光芒,那枚戒指在花园亮起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而纯净的光泽。
“戒指挑得不错。”
吉田秋的声音平稳,直接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肯定,
“很配。”
迪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吉田秋会突然夸起戒指。
但这对戒指确实是他费尽心思、跑了好几家顶级珠宝店才最终敲定的得意之作,被这位挑剔的师弟认可,让他立刻把刚才的问题抛到了脑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那当然!必须配得上彭格列未来的十代目夫人!我可是……”
吉田秋没等迪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寻戒之旅,已经迈开步子,端着酒杯,径直朝着被祝福环绕的阿纲和京子走去。
迪诺眨了眨眼,看着师弟那利落离去的黑色背影,无奈又好笑地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人群稍稍为吉田秋让开了一点空间。
他走到阿纲和京子面前,阿纲看到弟弟,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里又添了几分安心和感激,京子也抬起带着泪痕却无比明亮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吉田秋的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那枚闪烁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看向自己的兄长。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模样,但棕色的眼眸深处,那份一直存在的纵容与守护,此刻清晰地转化为了一种温暖的、带着祝福的郑重。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阿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带着一种属于家人和同伴的、无需修饰的真诚:
“阿纲,”吉田秋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恭喜你,步入人生新的阶段。”
他的目光转向京子,微微颔首:“京子。”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阿纲身上,那向来冷峻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转瞬即逝、却足以让阿纲心领神会的弧度:
“我等着参加你们的婚礼。”
这句话,简洁至极,却蕴含了最深的祝福和承诺。
作为弟弟,他见证了兄长最重要的幸福时刻,并将继续守护;
作为同伴,他认可了京子成为家族重要一员;
作为吉田秋,他给出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确定的约定。
阿纲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他用力地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秋……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他明白弟弟今天所做的一切,从挑选礼服到用琴声稳定局面,再到此刻的祝福,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
京子也感动地再次落下泪来,她对着吉田秋深深地鞠了一躬:
“秋君,谢谢你!谢谢你的琴声,谢谢你做的一切!”
吉田秋只是微微颔首,接受了他们的感谢,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阿纲的肩膀——一个属于兄弟间无声的支持动作。
迪诺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里包恩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帽檐下的嘴角弯起:
“做得很好,秋。”
吉田秋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远方古堡塔楼那空寂的露台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举起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敬阿纲和京子。”
“敬十代目和夫人!”
“极限的祝福!”
“干杯!”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一片,金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映照着每一张洋溢着幸福和祝福的笑脸。
吉田秋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带着微甜的气泡滑入喉咙,也仿佛将这份喧闹中的圆满,悄然沉淀于心。
至于迪诺那个关于“拿武器的手弹琴是什么感觉”的问题?
吉田秋觉得,答案就在刚才那流淌的《月光》里,就在此刻的祝福声中,无需多言。
...............
喧嚣的庆祝终于散去,古堡花园里的灯光渐次熄灭,只余下虫鸣和远处海浪的低语。
彭格列总部的喧嚣也被夜幕隔绝在外。
云雀宅邸的主卧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茶香和一种特有的、属于云雀空间的沉静。
吉田秋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矮几上摊开着几份需要他审阅的、关于队里近期行动的报告。
他换下了白天的黑色衬衫,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一支笔夹在他修长的指间,但此刻并未移动。
他微微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文件上,却又仿佛穿透了纸页,焦距有些虚浮,棕色的眼眸深处,白日里那抹因兄长成功求婚而悄然浮现的、极其稀有的暖意并未完全褪去。
一丝极其浅淡、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弧度,正若有若无地勾在他向来平直的嘴角上。
那份发自内心的欣慰和喜悦,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在他独处的安静时刻悄然浮现。
阿纲终于得偿所愿,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京子成为他的嫂子……这确实是件值得他由衷高兴的大喜事。
即使是他这样习惯于将情绪深埋心底的人,此刻也难以完全抑制这份轻松和满足感。
就在这份难得的、带着暖意的静谧中,几乎无声的脚步靠近。
云雀恭弥的身影出现在沙发旁,他同样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一身墨蓝色的丝质睡衣,衬出了他颈项的线条和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感。
他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袅袅的热气带着清雅的茶香升起。
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如同审视领地般看着沙发上的吉田秋,目光在他摊开的文件和他脸上那抹极其罕见的、放松的弧度上短暂停留。
“文件,”云雀清冷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像冰泉滴落玉石,“处理完了?”
他的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
吉田秋闻声,几乎是瞬间,那抹勾在嘴角的弧度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棕色的眼眸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他看向云雀,动作自然地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嗯,最后一份。”
他将签好的文件合上,放到矮几上已经处理好的那一叠上,声音平稳,
“刚看完。”
云雀的视线从文件移到吉田秋脸上,那双沉静的凤眸仿佛能穿透表象,捕捉到最细微的痕迹。
他没有追问吉田秋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知晓。
他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姿态依旧带着一种孤高的优雅,他将茶杯放在手边的小几上,没有立刻喝,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并不尴尬,反而是一种习惯了彼此存在的静谧。
“那架钢琴,”
云雀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目光却未从窗外收回,
“音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