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德彪西的《月光》。
琴音来自花园一隅,一架被精心安置在巨大白色玫瑰拱门下的黑色三角钢琴。
吉田秋不知何时已端坐于琴凳之上,他微微垂着眼帘,棕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琴键,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轻盈而精准地舞动。
他脱去了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只穿着合身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手腕。
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冷峻专注的侧脸轮廓,与流淌出的温柔琴音形成奇异的反差,却完美地融入了这期待已久的场景。
这架钢琴是场地本身配置的古董,音色醇厚而富有年代感。
但此刻,在吉田秋的指尖下,它同样化作了传递情感的桥梁。
舒缓流淌的《月光》如同无形的安抚剂,不仅瞬间抚平了京子最后一丝疑虑,更神奇地为紧张得手足无措的阿纲注入了一丝沉静的力量。
琴音仿佛有魔力,让整个空间都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花香和流淌的旋律。
阿纲深吸一口气,在柔和的音符包裹下,那份属于彭格列十代目的沉稳,终于压倒了“废柴纲”的慌乱。
他向前一步,向着自己心爱的女孩,露出了一个带着紧张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就在这时,随着琴音进入一个舒缓的段落,仿佛收到了无形的信号,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如同约好般,缓缓地从花丛后、树影间、露台栏杆旁走了出来。
里包恩压了压帽檐,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狱寺隼人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
山本武笑容灿烂,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
六道骸站在稍远的高处,嘴角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但目光却落在场中那对璧人身上。
库洛姆扶着依旧激动得想喊“极限”的了平,眼中满是祝福。
碧洋琪端着一杯看起来……这次似乎很正常的香槟?
迪诺则站在最靠近阿纲的位置,用力地点着头,眼神里全是鼓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园中心的两人身上,带着无声的祝福和期待。
阿纲在众人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在吉田秋那如同月光般流淌的琴音环绕中,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他望着眼前穿着美丽礼服、眼中盛满星光和爱意的京子,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了满腔的柔情和笃定。
他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京子惊讶地捂住了嘴,碧蓝的眼眸瞬间睁大,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如擂鼓。
阿纲抬起头,棕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映着夕阳和心爱之人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柔和的琴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无比清晰和沉稳:
“京子……”
他从迪诺为他精心准备的高级定制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戒指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枚设计简洁却光芒夺目的钻石戒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从并盛中学第一次遇见你开始,我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离开,你是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光,是我所有勇气和努力的源泉。
经历了这么多,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只有你。”
阿纲的声音越来越稳,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笹川京子,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最后几个字落下,吉田秋指尖流淌的《月光》也恰好进入了一个温柔而圆满的终止段落,琴音缓缓收束,如同为这誓言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花园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所有人屏住的呼吸。
京子的眼泪瞬间涌出,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划过她带着幸福红晕的脸颊。
她看着跪在面前、眼神真挚无比的恋人,看着那枚象征承诺的戒指,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而充满祝福的脸庞,巨大的幸福感和感动将她淹没。
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和响亮:
“嗯!我愿意!纲君!我愿意!”
“哇——!!!”
“十代目!!!”
“极限的成功啊!!!”
“Kufufufu……”
“干得好,阿纲!”
“恭喜!!!”
压抑已久的欢呼和祝福瞬间爆发出来,如同潮水般涌向场中的主角。
狱寺第一个冲上去激动地拍着阿纲的肩膀,山本大笑着拥抱他,了平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库洛姆开心地笑着,连碧洋琪都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迪诺更是长舒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阿纲的背,里包恩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阿纲被伙伴们簇拥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带着傻气的幸福笑容,他小心翼翼地为京子戴上戒指,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和祝福声中紧紧相拥。
吉田秋坐在钢琴前,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萦绕。
他静静地看着被幸福和祝福包围的兄长和未来嫂子,棕色的眼眸深处,那丝纵容终于化为了一抹清晰的、温暖的欣慰。
他轻轻合上琴盖,准备起身融入这片喜悦。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向古堡最高处——那座有着尖顶的塔楼露台。
那里,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勾勒出一个孤高清绝的身影。
云雀恭弥。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又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斜倚在古老的石栏边,一身黑色西装,凤眸低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花园里喧闹的群聚场景。
他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淡漠疏离,仿佛眼前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幸福一幕,不过是浮光掠影。
但吉田秋知道,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泽田纲吉的求婚,看见了京子的应允,看见了守护者们的激动,也一定……听见了刚才那首《月光》。
云雀的视线似乎并没有特定地聚焦在某一点,既像是看着下方喧闹的人群中心,又像是……落在他刚刚离开的钢琴方向。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他知道了,并且以一种绝对符合他风格的方式——独立地、不参与群聚的——见证了这个重要的时刻。
吉田秋的目光与塔楼上那道清冷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没有言语,没有点头示意,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难以察觉。
但吉田秋读懂了。
那句在办公室里说过的“别搞砸了”,此刻似乎有了答案。
他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衬衫的袖口,迈步走向那片被祝福和笑声淹没的中心。
至于云雀是来看弹琴?还是来看他那个草食动物兄长的求婚?又或者两者皆有?
吉田秋觉得,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了。
以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才明白的方式,参与了这场重要的“酒会”。
塔楼上,云雀恭弥看着下方喧嚣的中心,目光似乎在那架安静下来的钢琴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移开,望向了远方被夕阳染红的地平线。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薄唇微启,似乎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身,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孤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塔楼的阴影之中。
下方花园里的热闹还在继续,无人察觉最高处的看客已经离去,也无人知晓他是否留下了一句无人听见的、极其简短的、可能带着点嫌弃却又不得不承认的——
“…还不算太糟。”
吉田秋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入那片喧闹的中心,迪诺就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仿佛能融化西西里阳光的笑容挤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两杯新倒的香槟。
“秋师弟!”
迪诺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将一杯香槟不由分说地塞进吉田秋手里,另一只手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干得漂亮!从头到尾都无可挑剔!特别是最后那首《月光》……”
迪诺夸张地做了个弹奏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
“简直神了!阿纲紧张得都快同手同脚原地冒烟了,全靠你的琴声稳住了场面!这氛围营造得,太到位了!”
吉田秋接过冰凉的酒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沁凉。
他看了一眼杯中细密上升的气泡,对迪诺的溢美之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