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宽敞的一楼客厅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新鲜烤面包的甜香,与昨夜街头的硝烟和车内的私语恍如隔世。
云雀恭弥坐在客厅一角的单人沙发里,面前的小圆几上摊开着一份薄薄的、印有彭格列徽记的报告。
他姿态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锐利,即使是放松的坐姿也像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修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一页报告,无名指上的黑曜石戒指在晨光下流转着深沉的光泽,他处理事务的速度极快,效率惊人,
仿佛那些繁复的情报和指令不过是等待他裁决的草芥。
而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桌后,吉田秋则深陷在另一番“战场”中。
他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与彭格列的十代直属暗杀部队毫无关系。
精美的烫金信笺、印着优雅Logo的设计稿、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这些都是他名义上的身份,作为吉田家族大少爷,之前继承的几家产业的“甜蜜负担”。
“月华”珠宝的设计师发来了新季度高定系列的预算申请;
琥珀亭”亚洲区负责人汇报着新店选址的评估报告;“岚”品牌则是一份关于明年春夏时装周秀场布置的意向书……家族安排的长期代理人突然休假一天,这些原本被高效拦截的杂务,便精准地落在了休假中的吉田秋头上。
他穿着深色家居服,左手撑着额头,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右手握着钢笔,正对着琥珀亭一份关于引进某种稀有松露的采购合同皱眉。
阳光落在他无名指的黑曜石戒指上,也落在他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被文件折磨的烦躁上。
“总算……都安排出去了?”
他对着空气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自嘲,显然是想起了昨晚在车里对新人队员们的评价,如今用在自己身上格外讽刺。
他拿起旁边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试图驱散困倦,目光重新聚焦在合同末尾那需要他签名的空白处。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吉田秋揉了揉眉心,试图集中精神判断这份合同的合理性。
松露的产地、等级、运输成本、保险条款……数字在他眼前跳舞,就在他即将落笔签下那个决定性的名字时——
一个低沉、平稳,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般冷淡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不远处的单人沙发方向传来:
“那份文件你要是签了,会亏两个亿。”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吉田秋被文件糊住的思维。
“多、多少?!”
吉田秋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昂贵的合同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长的墨痕。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瞬间清醒的恐慌,
“两个亿?!日元?欧元?!”
云雀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他自己手中的彭格列报告,只是用指尖点了点自己面前那份文件的某个位置,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欧元。”
他补充道,语气毫无波澜,
“那份合同里标注的‘特级冬季黑松露’产地阿尔巴,今年遭遇了罕见的霜冻,产量锐减七成,国际市场价格已经飙升了三倍。
你合同上锁定的价格,是三个月前的市场价,等你实际交割时,要么供应商毁约赔付微不足道的违约金,要么你被迫接受天价现货,或者放弃采购导致连锁餐厅招牌菜品断供影响声誉。”
吉田秋彻底僵住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低头,手指有些发颤地翻动那份厚厚的采购合同,飞速寻找着关于产地和价格的条款。
果然!产地标注的是阿尔巴,而价格锁定条款……他之前只注意到总价似乎很“优惠”,却没细究其依据的基准时间点!
云雀恭弥……他怎么会知道阿尔巴松露的产量和价格波动?!而且精准到这种程度?!
似乎是感受到了吉田秋那充满疑问的目光,云雀终于将视线从自己的报告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双凤眼里没有任何得意或炫耀,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看穿国际食材市场动向,对他来说和看穿敌人破绽一样理所当然。
“并盛的产业,”
云雀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像是在解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一部分涉及高端食材进口代理,上周的行业简报里提到了阿尔巴的情况。”
他口中的“并盛产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学校风纪委员会,而是盘根错节、触角伸向各个领域的庞然大物。情报网络之发达,远超常人想象。
吉田秋看着合同上那道刺目的墨痕,又看看沙发里那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提了个小建议的男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后怕,是庆幸,还有……一种被自家“凶兽”无意中炫富炫情报能力给震慑到的荒谬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
他果断地、甚至带着点嫌弃地把那份差点让他血亏两亿欧元的合同“啪”地一声合上,
然后站起身,双臂一揽,将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月华”、“琥珀亭”、“岚”的文件——那些精美的信笺、设计稿、财务报表——通通抱了起来。
他几步绕过桌子,走到云雀的单人沙发旁。
沙发并不宽敞,但吉田秋毫不客气地把那堆文件“哗啦”一下堆在了云雀小圆几旁边的空地上,差点盖住了云雀原本放在地上的彭格列文件盒。
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云雀的沙发腿,仰头看着依旧稳坐钓鱼台、只是微微挑眉看着他的云雀。
“里包恩训练的时候总说我战斗有天分,”
吉田秋的声音带着点挫败后的坦然,又有点自暴自弃的懒散,
“以前大学从零学起乐理和钢琴,我也能学得很好;读书时那些文化课,我也基本能考满分……唯独做生意,商业这一块……”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毯的绒毛,
“我大概是真的,一点天分都没有吧。”
抱怨完,他忽然侧过身,手臂一伸,直接抱住了云雀搁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
他的脸颊自然地、带着点依赖地贴上了云雀结实的小臂,深棕色的头发蹭在云雀的衣袖上。
“恭弥……”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刚才那份挫败和抱怨被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暖流取代,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全然的信任,
“……有你真好。”
这声低语像羽毛,轻轻拂过静谧的晨光,它不再像昨晚车内的调侃,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阳光透过落地窗,勾勒出他仰起的侧脸线条,深棕色的眼底映着云雀的身影,清晰而专注。
那枚戴在他无名指上的黑曜石戒指,也在这亲昵的依偎中,与云雀指间的戒指在光线下形成无声的呼应。
云雀被他抱住手臂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滞,但并没有抽开,他垂眸看着吉田秋靠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柔软,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原本放在彭格列报告上,此刻却抬了起来,没有回应拥抱,也没有推开,而是曲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吉田秋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在房间里没这么主动,需要帮忙就来了?”
这句话像一枚小小的冰针,瞬间刺破了吉田秋那点刚升起的、依赖的暖意。
他抱着云雀手臂的动作明显一僵,脸颊还贴在对方结实的小臂上,但棕色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耳根。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臂,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开了一点,拉开了些许距离。
脸上的依赖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属于年轻强者的、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薄恼和强自镇定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