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云雀想要的专属时间已经结束——
至少在阿纲他们到来之前。
仿佛算准了时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恭先生。”
门外传来草壁哲矢沉稳恭敬的声音。
“进。”
云雀头也没抬,声音冷淡。
门无声滑开,草壁端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黑咖啡。
他的目光飞快而恭敬地扫过沙发上的吉田秋,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慰,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收敛了情绪,将咖啡稳稳地放在吉田秋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吉田君,您的咖啡。”
草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九年了,再次看到这张熟悉却变得成熟的脸,那份沉淀的担忧终于落地。
“谢谢,草壁先生。”
吉田秋抬起头,对草壁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真诚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暖意。
草壁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将另一杯同样香气浓郁的咖啡恭敬地放在云雀的办公桌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关好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吉田秋端起那杯温热的咖啡,浓郁醇厚的香气萦绕鼻尖,他小口啜饮着,苦涩中带着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镇定。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漩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整理着纷乱的心绪,也似乎在默默等待着。
云雀依旧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窗外的灯火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仿佛沉浸在只有他自己和那些文件的世界里。
然而,那杯放在他手边、同样冒着热气的咖啡,却始终未曾被碰触一下。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吉田秋偶尔啜饮咖啡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模糊的背景音。
两人一人坐于办公桌后处理文件;一人坐于沙发上,安静等待。
结束的亲密余温尚未完全平息,而新的波澜——
那些承载着九年思念与“任务”归来的故人——正在门外,即将叩响这扇门。
这份等待的寂静,是风暴前的宁静,也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一种无需言语的、奇异的默契与平衡。
.....................
办公室内,那份等待的寂静仍在流淌。
吉田秋小口啜饮着温热的咖啡,苦涩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也稍稍平复了重逢后的激荡心绪。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上。
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他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在衣领的遮掩下,一条极细的银链闪烁着微光,他轻轻一勾,将雪球的戒指被从颈间取了下来。
吉田秋的目光在那枚陪伴他度过六年“平凡”时光的雪鸥戒指上停留了一瞬,指尖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如同冰晶般的微凉触感。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将戒指稳稳地套在了自己左手的食指上,冰凉的金属环圈住指根,带来一种奇异的、如同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他抬起左手,食指上的雪鸥戒指在室内光线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泽,唇角浅浅一弯,带着久别重逢的温柔暖意。
“出来吧,小雪球。”
话音落下的瞬间,戒指上的靛青色雾之炎骤然明亮!如同被唤醒的星尘,一缕精纯的靛青色火炎从戒面升腾而起,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凝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空间细微的波动。
一团青色的雾气从戒中飞射而出,带着沁人心脾的微寒,雾气中心,一个娇小的轮廓迅速成型。
靛青色的光晕散去,雪球出现在空中。
雪球那双燃烧着靛青色火焰的黑曜石眼睛,在看清召唤者的瞬间,猛地睁圆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被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淹没!
“呼呜—!”
一声短促而清越的鸣叫,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它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白影,拖着尾羽上那抹跳动的靛青墨色和雾炎光屑,快如闪电般绕着吉田秋飞旋起来!
一圈,两圈……速度极快,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和确认,空气被它搅动,留下淡淡的靛青色光痕和细碎的青雾。
它像一颗围绕着恒星旋转的小行星,急切地表达着重逢的激动。
在兴奋地盘旋了几圈后,雪球那双燃烧着雾炎的黑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办公桌后那个熟悉而强大的气息。
它没有丝毫的犹豫或畏惧,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轻盈地掠过吉田秋的肩头,朝着云雀的方向飞去!
它绕着云雀那线条冷硬的办公桌飞了小半圈,尾羽上跳跃的靛青色火焰在云雀面前划过一道优美的青色光弧,
最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轻轻落在了云雀宽大办公桌的桌角边缘。
云雀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件,似乎并未被雪球打扰,然而,他那翻动文件页的修长手指,却在雪球落下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他并未抬头,只是任由那小小的存在停留在他的领域边缘。
雪球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小脑袋又转向吉田秋的方向,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呜”声,这才扇动翅膀,重新飞回吉田秋的肩头。
终于,在盘旋了数圈、也确认了另一个让它感到安心的存在之后,雪球收敛了速度,轻盈地、如同飘落的雪花般,稳稳落在了吉田秋抬起等待的肩头。
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吉田秋温热的颈侧,雪球用它那覆盖着细绒的脑袋,无比眷恋地蹭了蹭吉田秋的脸颊。
那双燃烧着靛青火焰的眼睛里,盛满了六年积压的委屈、依恋和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
它微微仰起小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主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柔、带着水汽般氤氲的:
“呼呜……”
这声低鸣,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滴落冰面,带着无尽的思念、温柔的控诉,以及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满满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