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吉田秋结束了又一天近乎榨干精神与体力的特训,蒸腾的硫磺雾气似乎还残留在皮肤纹理间,训练场残留的硝烟味却已被冷水冲刷殆尽。
他摸向腰间的青色匣子,匣子内空荡荡的——雪球不在里面。
“……”
吉田秋动作一顿,深棕色的桃花眼掠过一丝无奈。
他闭上眼,通过微弱的精神链接感知——那熟悉的气息果然又指向了基地深处,那片属于最强守护者的绝对领域。
这小东西……吉田秋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从那次之后,雪球似乎格外偏爱云雀恭弥身边的氛围,尤其是训练后疲惫的时候,总爱往那边跑。
他认命般地迈开依旧酸沉却沉稳的步伐,朝着云雀的私人区域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训练场更冷的静谧,连巡逻的草壁组成员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绕开了这片区域。
当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那间宽敞和室的拉门外时,脚步微顿,门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室内的景象清晰映入眼帘。
云雀恭弥并未穿着标志性的黑色西装,只着简单的深色和服,姿态带着几分慵懒却依旧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随意地靠坐在主位。
而在他摊开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心里,一小撮金灿灿的小米正被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雪球,欢快地啄食着。
雪球黑色的圆眼里是纯粹的愉悦,小脑袋一点一点,蓬松的尾巴尖随着啄食的节奏轻轻晃动,发出满足的细微“呼呜”声。
它显然非常享受此刻的“供奉”,对云雀的气息没有丝毫排斥,反而透着一种近乎亲昵的依赖感。
云雀垂眸看着掌心的小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似乎被这小小的进食场景冲淡了,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吉田秋看着这一幕,心底那点因雪球擅自离开而产生的无奈感更重了些,但也夹杂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刚想开口唤回雪球——
“哟!这不是吉田嘛!极限地巧遇啊!”
一个洪亮、充满元气却带着明显岁月沉淀感的声音自身后通道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和室门前的静谧。
连专心啄食小米的雪球都只是微微抖了一下,似乎对这种音量早已习惯。
吉田秋转身。
只见十年后的笹川了平正大步流星走来,标志性的银白色短发根根竖起,眼神依旧如同燃烧的太阳,充满不屈斗志,但眉宇间刻下的风霜和更加魁梧结实的身形,无声诉说着十年战斗的残酷。
他手里提着一个与基地冷硬风格格格不入的、看起来相当高级的深色玻璃瓶——显然是一瓶价值不菲的洋酒。
“了平先生。”吉田秋微微颔首致意,声音平静。
他注意到对方风尘仆仆,西装上似乎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
“哈哈!正好!吉田你也训练回来了?”
了平爽朗一笑,大步走到吉田秋身边,目光越过他,直接看向和室内的云雀,语气熟稔而热情,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云雀!我回来了!带了好东西,你和吉田极限地陪我喝两杯吧!”
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酒瓶,脸上是纯粹的、带着战友重逢喜悦的笑容,那语气仿佛邀请这对“伴侣”共饮是再自然不过、无需思考的事情。
和室内,云雀的视线终于从掌心的雪球身上抬起,那双凤眸淡淡地扫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在吉田秋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里少了几分惯常的审视,多了一丝极其自然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确认。
然后才落在了平手中的酒瓶上。
“了平先生,”
侍立在旁的草壁哲矢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比平时更为恭敬,那份恭敬在目光掠过吉田秋时更是明显加深了些许,
“恭先生不喝洋酒。”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欸?这样吗?”
了平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他抓了抓后脑勺,目光转向旁边的吉田秋,带着成年人的爽朗和一点“看小辈”的促狭,
“哈哈,那算了!云雀不喝,吉田!你来!陪我极限地喝一杯!放松放松,”
他再次将酒瓶热情地递向少年,语气熟络又带着点“替你伴侣顶上”的理所当然。
吉田秋看着递到面前的酒瓶,深棕色的桃花眼毫无波澜。
他站得笔直,声音清晰、冷静,带着坚定,也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了平先生,”他直视着了平燃烧着热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还是未成年。”
“呃……”
了平递酒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那燃烧着极限热情的表情凝固了,随即爆发出更加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极限地忘记了!抱歉抱歉!吉田!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爽快地收回了酒瓶,没有丝毫芥蒂,反而用力拍了拍吉田秋的肩膀,
“未成年好啊!保持清醒!过几天极限地大闹一场吧!哈哈!”
气氛因这个小插曲反而轻松了一丝,草壁哲矢在一旁再次适时地微微躬身,带着一贯的沉稳补充道:
“是的,了平先生。而且,恭先生一向只喝特定的日本清酒。”
就在这时,和室的侧门无声滑开,两名草壁组成员端着精致的漆盘走了进来。
盘子上摆放着标准的日式晚餐:
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一碗清澈的味噌汤,还有一小壶散发着清冽米香的清酒以及配套的温酒壶和酒盏。
食物摆放得一丝不苟,显然是为云雀准备的。
他们将餐盘恭敬地放在云雀面前的矮几上,随即无声退下;食物的香气,尤其是那清冽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洋酒的醇厚形成了鲜明对比。
草壁哲矢的目光微妙地扫过端坐的云雀,云雀恭弥依旧垂眸看着掌心的雪球,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蓬松的颈毛,对于新上桌的晚餐似乎并无立刻享用的意思,也并未对刚才的邀约和拒绝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那份沉静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草壁心领神会,转向还站在门口的吉田秋,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如同对待家族重要成员般的郑重:
“吉田先生,您也训练了一天,想必十分辛苦,晚餐已经备好,您若不嫌弃,不如在此处用过晚餐再回去?雪球看起来也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的语气温和而周到,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吉田秋,但那份邀请的意味却十分明确,显然不只是客套。
吉田秋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云雀手心。
雪球正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着云雀的抚摸,偶尔还用小小的喙轻轻啄一下他的指尖,那副全然信任、安心依赖的模样,仿佛那里就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港湾。
他确实很疲惫,训练后的饥饿感也重新翻涌上来,看见雪球这么放松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现在强行将它带走,打断这份难得的安逸。
“……也好。”
吉田秋沉默片刻,最终轻轻颔首,声音带着训练后的沙哑,但应允得十分自然,仿佛接受这份邀请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有劳了。”
“是!”
草壁哲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满意,立刻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对门外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另外两名草壁组成员端着两份与云雀面前规格一致的日式晚餐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了吉田秋和了平面前的位置上。
同时,又有一瓶同样的清酒被放在云雀的酒壶旁边,以及一杯特意为吉田秋准备的、冒着丝丝凉气的冰镇乌龙茶,被轻轻放在他手边。
“哈哈!极限地有口福了!”
了平看到晚餐,立刻爽朗地笑起来,毫不客气地在自己那份晚餐前盘腿坐下,显然对留下用餐毫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