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
“呼呜——!”
腰间的青色匣子瞬间开启,一道雪白的光影闪电般窜出,稳稳落在吉田秋的肩头。
小小的白团子似乎立刻感受到了病房内弥漫的虚弱气息和主人坚定的意志,黑色的小圆眼紧紧锁定库洛姆,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靛青色光晕,发出短促而坚定的“呼呜!”声,做好了全力辅助的准备。
吉田秋伸出双手,悬停在库洛姆身体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精神透支和即将承受巨大负荷的本能反应;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属于雾的领域。
靛青色的雾炎,不再是训练场上的狂暴杀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带着生命温度的丝线,从他右手的指环之上幽幽燃起。
这一次,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构筑生命!
“感知……稳定……连接……构筑!”
他几乎是咬着牙,在脑海中低吼。
...精神力如同被强行挤压的海绵,榨取着最后的水分,艰难地探入库洛姆那几乎空荡荡的腹腔,他需要精确地捕捉库洛姆体内残留的、属于六道骸幻术内脏的微弱“结构”信息,然后用自己的雾炎去模仿、去填充、去小心翼翼地“编织”!
这过程痛苦得难以想象!构筑精密稳定的幻术结构本就艰难,更何况是在如此透支的状态下,对象还是一个极度虚弱、体内能量场混乱不堪的同伴!
吉田秋的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衣领。
“呼呜!呼呜!”
雪球急促地鸣叫着,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色光芒!
纯净的雾炎力量如同温润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注入吉田秋的精神力之中,帮助他稳定那些如同风中蛛丝般脆弱的雾炎丝线,增幅着他的感知,分担着那恐怖的压力。
一人一鸟的精神力量在此刻紧密相连,共同维系着这关乎生命的脆弱幻术。
只见库洛姆那原本凹进去的腹腔,在精纯靛青色雾炎的笼罩和“编织”下,极其缓慢地、如同奇迹般重新“丰满”了起来!虽然依旧是虚幻的能量构成,但那轮廓变得清晰、稳定,充满了生机感,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溃散!
维生仪器上,那几条代表着心率的生命线,猛地跳动了一下!变成了更加平稳的、间隔稍长的“滴…滴…”声!
“呼……!”
吉田秋猛地收回双手,脚步虚浮的向后退了一步,喘了几口气后发出闷闷的气声说道:
“暂时...稳住了。”
碧洋琪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丝,看向吉田秋的目光中,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重的感激和深深的认可。
她轻轻握住了库洛姆冰凉的小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沢田纲吉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是库洛姆终于得救的欣喜。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库洛姆病床旁边拉开的拉帘之上的栏杆上,一只通体雪白、姿态优雅的白色禽类,正静静地停栖在上方不易察觉的阴影里。
它那双深邃如寒潭、仿佛蕴含着无尽轮回与智慧的深蓝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专注地注视着病房内发生的一切。
它看到了吉田秋的闯入,听到了他那声带着隐忧的“让我试试”,更清晰地“看”到了那由纯粹靛青色雾炎构筑的、精妙而稳定的幻术内脏是如何在吉田秋和那只奇异雪鸥的艰难协作下,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般,一点一点地替代了它原本彻底崩溃的幻术,重新点燃了库洛姆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
白鸟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动——
是纯粹的惊讶?是对那精妙雾炎操控力的审视?
沢田纲吉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冲垮了之前的无力堤坝,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就在这令所有人欣喜的短暂寂静中,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蛛丝,轻轻拂过吉田秋刚刚放松一丝的心弦。
他猛地抬起头,深棕色的桃花眼因为精神透支而显得有些失焦,却本能地扫视着整个病房——
惨白的墙壁,冰冷的仪器,弥漫的消毒水气味,悲伤与喜悦交织的氛围……似乎一切正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专注、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并未完全消散。
是错觉?还是……?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虑和警惕,缓缓移向旁边的栏杆之上。
…那里,停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鸟。
它安静得如同一个幽灵,又像一尊用冰雪雕琢的石膏雕像,羽毛蓬松洁白,在阴影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它的姿态优雅而放松,仿佛只是在那里小憩。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圆圆的,在阴影下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纯黑的色泽,正静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普通鸟类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一个俯瞰众生的观察者。
吉田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基地里谁饲养的宠物鸟?还是谁的匣宠物?或者……别的什么?
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和判断,他无法确定那异样的注视感是否来源于这只鸟,也无法分辨那平静眼神下是否隐藏着什么。
他只觉得,那只鸟的存在,与病房里生死挣扎的氛围格格不入,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诡异感。
雪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萎靡地站在吉田秋肩头,黑色的圆眼睛警惕地看向栏杆之上,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带着困惑和不安的“呼呜”声。
吉田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在意和不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精神透支产生的错觉。
库洛姆暂时没事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先回去了。”
他哑着嗓子对沢田纲吉和碧洋琪说道,声音轻得像耳语,他实在撑不住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需要休息。
沢田纲吉连忙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嗯,阿秋,你训练太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你看起来很累,不用管这里,快去休息。”碧洋琪向他投来一个无声的、带着重量的眼神。
吉田秋没有再看向栏杆上那只诡异的白鸟,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脚步虚浮地走出了病房,将那股异样的注视感和病房内沉重的氛围关在了身后。
走廊的灯光似乎比来时更加刺眼,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也无法驱散脑海中的混沌,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滑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吉田秋甚至没有力气开灯,也没有力气脱下被汗水浸透的作战服。
他直接扑向那张狭窄的床铺,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摔了上去。
脑袋刚沾到枕头,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便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透支的精神和体力终于达到了极限,他甚至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转,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不见底的昏睡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少年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雪球回到了青色匣子内,在匣子内陷入深度睡眠时发出的细微声。
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库洛姆病房里那只通体雪白、如同幽灵般的猫头鹰,蓝色的双瞳闪过一瞬红色的异瞳,最后深邃的看了一眼吉田秋房间的方向,然后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扇动了一下翅膀
吉田秋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意识仿佛沉入了无光的深海,被厚重的疲惫紧紧包裹,连梦境都无力造访,直到一股强烈的、源于身体本能的饥饿感,如同苏醒的猛兽,将他从深沉的昏睡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他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是晚上了。
这一觉从下午睡到了晚上,但那种深沉的疲惫感总算被驱散了大半,只剩下肌肉的酸胀和精神力枯竭后的隐隐钝痛。
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擂鼓般敲打着他的胃,他换上干净的黑t与长裤,将装着雪球的匣子别在腰间,匣子里的雪球似乎也感应到主人醒来,发出了一声细弱但带着关切的“呼呜”声。
基地餐厅晚上的人比下午稍多,但依旧保持着一种基地特有的、带着紧绷感的安静。
吉田秋取了大量的高热量食物——
烤肉、米饭、能量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沉默而迅速地进食;食物落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切实的满足感,也让他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暖,思维变得清晰。
库洛姆的情况稳定了吗?
那只诡异的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