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稚嫩却带着绝对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左耳边响起。
吉田秋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过头。
只见穿着标志性黑色西装、戴着黄色奶嘴的小婴儿里包恩,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左肩上,帽檐下那双如同深渊般漆黑的眼睛,正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云守基地的另一位主人,”里包恩的声音带着一种看戏般的轻松,却像针一样精准地刺向吉田秋最不想面对的核心,“刚才在餐厅里,气氛很微妙嘛。”
“另一位……主人?!”
吉田秋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连带着左臂上的灼痕都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
他猛地侧过头,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难以置信地瞪着肩膀上那个小婴儿,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抗拒而拔高、甚至有些变调:
“里包恩!你……你在胡说什么?!”
这个称呼,比“小老大”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它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直指那个他拼命想要否认、却被所有人隐隐察觉的、与云雀恭弥之间那无法言说的“关系”核心!
“胡说?”
里包恩歪了歪他小小的脑袋,帽檐下的黑瞳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嘴角的玩味弧度更深了,
“难道不是吗?整个基地谁不知道,云雀那家伙的私人领域,连阿纲这个十代目想进去都要提前预约加祈祷不被咬杀,除了草壁那个‘忠犬’,还有谁能像你这样,不仅被他亲自从战场上‘捡’回来,还能在他的地盘上自由出入,甚至……‘享受’他独一份的‘特殊照顾’?”
里包恩的小手杖轻轻点了点吉田秋僵硬的手臂,意有所指:
“看看这些‘勋章’,再看看你那三个部下讳莫如深又心照不宣的眼神……吉田秋,你还在自欺欺人吗?
吉田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里包恩的话语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他想反驳,想否认这一切的联系,但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
因为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里包恩说的……确实是事实!他在云雀那冰冷的基地里,确实拥有着“特权”和……无法摆脱的存在感。
看着吉田秋脸上那混合着抗拒、屈辱和一丝被戳穿后的狼狈神情,里包恩觉得非常满意,他继续用那稚嫩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追击:
“所以,未来的暗杀队长,别逃避了;告诉我,被那位孤高的浮云如此‘另眼相待’,甚至默认你分享他私人空间的‘归属权’……感觉如何?”
里包恩刻意加重了“归属权”三个字,眼神充满了探究,
“是觉得荣幸?还是……像你刚才说的,恐慌?”
“归属权……”
吉田秋艰难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砂砾,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猛地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倔强的火焰,试图否认这强加于身的定位:
“不!没有归属权!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里包恩步步紧逼,列恩变成的绿色小手杖几乎要戳到吉田秋的鼻尖,
“只是他一时路过兴起捡回来的重伤可怜同伴?只是他无聊时用来发时间?吉田秋,别再自欺欺人了!他把你带回他的‘巢穴’,允许你在他最私密的空间里活动、休息、甚至……养伤!他‘照料’你。”
里包恩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吉田秋所有的伪装,直视那被掩盖的、令人不安的核心:
“阿秋,你明明就已经看透了,你和云雀恭弥未来的伴侣关系。”
伴侣关系。
这四个字像四颗冰冷的钉子,精准地钉入吉田秋试图否认现实的最后防线,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地反驳,没有震惊到失态后退,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丝,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再次泛白,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痕。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只有远处基地管道隐约的嗡鸣和吉田秋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里包恩也不催促,只是稳稳地坐在他肩上,帽檐下的黑瞳如同深潭,静静等待着吉田秋的反应。
他知道,这一次,他戳中的不是表象,而是核心。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吉田秋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脱力的疲惫,转过头来。
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骇、愤怒或屈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有认命的灰暗,有被看穿的狼狈,有对未来的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强行点破真相后的微妙释然?
他看着肩膀上那个小小的、却拥有着洞穿一切能力的魔鬼婴儿,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自嘲和无奈的笑容。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疲惫意味的嗤笑从他喉咙里逸出。
“里包恩……”吉田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榨干了所有情绪的干涩,“您不愧是……世界第一的家庭教师。”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无力吐槽的意味,
“也……真不愧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顶级杀手。”
他没有否认,没有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喊“不可能”,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您总是这样吗?...”
吉田秋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想把里面纷乱如麻的思绪都挤出去,
“……用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开别人拼命想捂住的脓疮,然后……还要把伤口扒开,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再点评一下这脓的颜色多么‘有趣’?”
他放下手,看向里包恩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我真是服了你了”的复杂情绪。
“没错,我心里有数。”
吉田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
“只是……不想承认,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被您这样赤裸裸地、带着恶趣味地点出来而已。”
“所以,伟大的里包恩先生,”
吉田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般的无奈,
“看在我这么坦诚,这么……惨的份上,能不能高抬贵手,别再拿着您那洞察一切的手术刀在我这可怜的‘脓疮’上戳来戳去,还撒把盐问我‘感觉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