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无形的开关。
吉田秋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僵硬了一瞬,他正摩挲着灼痕的手指猛地顿住,指关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感觉就像一股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神经末梢,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肌肉的抽动。
他脸上那点因为食物而恢复的平静瞬间凝固,随即像被打碎的冰面般裂开一道缝隙,一丝极其复杂的、糅合了警惕、抗拒甚至是一闪而逝的……狼狈的神色,极其短暂地掠过他琥珀色的眼底,快得让纲吉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纲吉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
紧接着,吉田秋的嘴角以一种近乎刻意的弧度向上扬起,扯出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的微笑。
这笑容与他刚才那一瞬的僵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显得格外……不真实。
“云雀先生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问我?为什么?”
他轻轻放下汤碗,动作刻意放缓,仿佛在极力维持着那份平静。
“阿纲,你忘了?”
吉田秋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困惑,眼神却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我也是刚被十年后火箭筒弄到这里没几天,我对这个‘未来’,不比你们知道得多多少。”
他摊开双手,那动作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清白”,又像是在推开这个话题:
“至于云雀前辈……”
他顿了顿,脸上的微笑弧度不变,眼神却微微垂落,避开了纲吉探究的目光,
“我只是……赶巧了,在并盛被攻击,碰巧被他遇上了;他顺手把我救了,仅此而已。”
“所以,阿纲。关于他的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纲吉愣住了。
他看着吉田秋脸上那完美无瑕、平静得近乎虚假的微笑,听着他用最“合理”的理由撇清关系,再回想他刚才提到云雀名字时那触电般的僵硬……
巨大的反差让纲吉心里那点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水面,疑惑的波纹一圈圈扩大。
这太不对劲了!
阿秋在撒谎,或者说,在极其用力地掩盖什么!
就在纲吉张了张嘴,还想再试探点什么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某种硬物磕碰在木质桌面边缘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纲吉和吉田秋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餐厅角落那张桌子旁,黑泽木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正若无其事地把玩着一枚边缘锋利的苦无。
刚才那声轻响,似乎就是苦无的尖端不小心碰到了桌沿。
她碧绿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饶有兴味地盯着这边——准确地说,是盯着吉田秋。
那眼神,纲吉太熟悉了!就是刚才她扫描吉田秋时,那种充满了“我懂”、“我磕到了”的、闪闪发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八卦眼神!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抹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坐在木子旁边的丽斯,则用手捂着嘴,碧蓝的大眼睛在纲吉和吉田秋之间来回转动,眼神里充满了“纲吉君怎么突然问起那个可怕的男人?小老大会不会生气?纲吉君会不会有危险?”的担忧和好奇。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想起“打包丢给云雀”的威胁,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拼命对纲吉使眼色,小幅度地摇头,像是在说“小首领快别问了!危险!”
至于法伦斯,他依旧坐得笔直,但那双锐利的红棕色瞳孔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泽田纲吉,眼神里的警惕和审视几乎化为实质。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不要试图挖掘阁下不想谈论的事情。
吉田秋:“……”
他脸上的微笑瞬间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额角的青筋非常明显地跳动了一下,他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角落,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好几度。
纲吉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木子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丽斯那无声的“警告”,法伦斯那毫不掩饰的敌意……这一切都无声地印证了他内心的猜测。
未来的阿秋和云雀前辈之间……绝对、绝对不简单!而且,连阿秋自己的部下都对此心照不宣,甚至……乐见其成?
这水太深了!
纲吉的直觉疯狂报警——再问下去,可能真的会被打包丢进云雀学长的训练场,或者被那个眼神凶狠的红眼部下当成威胁处理掉。
“啊…哈…哈哈……”
纲吉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说…说的也是呢!阿秋你也是刚来,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嘛!是…是我问得太奇怪了!抱歉抱歉!那个……我…我去帮京子她们洗碗!”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水槽的方向,逃离了那个被“部下雷达”和“八卦眼神”笼罩的低气压区域。
吉田秋看着纲吉仓皇离开的背影,又感受到角落里那三道如芒在背的目光,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脸上的微笑终于彻底消失,只剩下惯常的冷硬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云雀恭弥……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又痛又痒,拔不出来,也忽视不了。
吉田秋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掐断了思绪。
他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利落,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餐厅外走去,背影在略显昏暗的走廊光影下,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孤寂和抗拒。
法伦斯立刻无声地起身,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跟了上去。
角落里,黑泽木子轻轻吹了声口哨,用只有丽斯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低语:
“哦呀哦呀……‘赶巧’?‘顺手’?‘仅此而已’?……小老大这演技,啧啧啧,欲盖弥彰得……真可爱呢。”
丽斯则一脸花痴地看着吉田秋离开的方向:
“小老大……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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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残留的、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无形尴尬的空气。
走廊的灯光比餐厅里更显冷清,投下长长的影子,吉田秋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丝,但那根名为“云雀恭弥”的刺,似乎还牢牢扎在心底,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
“Cia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