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被带到了图书馆负二层,这次不待他们触碰,电子屏就自己亮了起来,但没有出现人脸,也没有代替表情的符号,依旧只有满屏纯色的蓝光,亮度适中,并不刺眼。
熟悉的声音从中传出:“上午好,年轻人们。”
“您好。”罗歇他们的回答声很不整齐,稀稀拉拉的,但态度都算是恭敬。
初代没有在意这点小问题,吩咐道:“雷蒙和诺拉先上去吧。”
“是。”首领夫妇依言,立即离开了,机器人士兵们紧随在后,去一楼等待。
“你们这几天做的事、说的话,我都知道。罗歇,你说想要舍弃所有机器,带所有人搬到其它星球去生活,那么我有一个问题,请你们解答一下。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了,那之后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我呢?”
六个年轻人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来。
“讨论如何处置一个电子屏,对你们来说这么为难吗?”初代问。
“确实很为难。”艾丝琳道,“抱歉,但您曾经是人类,对我们来说和其它机器是不一样的。”
夏满莱补充道:“如果主脑停止运行,您的意识也会消失吧,感觉像是我们在杀人……”
“哈哈,那把我当成智能系统看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呢?”
“虽然您这么说,但和大部分三十岁以上的帝国人比起来,您的说话声更富有情绪。”
“毕竟我没有做过手术,而且我的意识与主脑融合以后,反而变得健谈起来了。”
“是受到了主脑的影响吗?”游踪问,“可您的性格为什么朝着与帝国人相反的方向改变了?”
“倒也没有改变太多,只是因为太无聊了,见到人就想多聊一聊,做人的时候总是在对着机器自言自语,偶尔也会和家人说说话,但在我死后,我还‘活着’的秘密只有我继位的大儿子知道,除了他以外也就没人来看我了。后来,我的小孙女继承了首领的位子,但我和她相处不多,再加上知识传输手术的影响,她对我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无事不会来打扰,更不用说后面继位的孩子们了。”
初代叹了口气,接着道:“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一直在控制着与主脑的融合程度,所以我并没有成为主脑。真是失策,用了这么久也没能处理好这个问题。我提取出自己的意识,是为了在死后还能继续做自己的研究,没想到不仅掌控不了主脑,反而有可能会被其吞噬真不愧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啊……我不能完全和主脑合为一体,导致我无法完美地把自己的意识再转入其它机器中并操控着它们操控仪器制作东西。交给机器去做又经常失误或者无法理解……总之我很早就放弃了,专注于和主脑争夺主导权,导致我每天都很无聊。”
“所以您是知道知识传输手术的弊端的。”罗歇他们更在意初代所说的话的前半部分。
“是啊,很清楚,而且深有体会。”
“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改变这个制度?比如不强迫帝国人定期进行手术,只传输自己需要的……”
初代打断道:“因为知识传输手术存在的目的之一就是让人们变得麻木啊。皇室、贵族、平民都不争权,谋杀和斗殴事件很少发生,人人都坦然面对死亡。你们看看自帝国建立以来,每年的犯罪率,越来越低了,非常稳定,这不是很好吗?”
“如果知识传输手术真的有您说的这么好,那您为什么没有做呢?”罗歇反问。
初代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因为我制造了主脑、改良了知识传输手术,我觉得,我是胜过它们的,为了更好地建造这个帝国,多余的知识对我而言反而是一种累赘。我完全掌控主脑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我死前做了完全的准备,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多余的知识对其他人难道就不是一种累赘吗?您不想被主脑控制,那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们不想被控制的心情呢?”
“那怎么能叫控制?知识传输手术又不是将你们变成机器,也没有安插机器去控制你们,麻木只是因为你们接触的知识多了,对很多事看开了或者提不起兴趣了而已,怎么能和我与主脑的关系相提并论?”
“您看,您这不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吗。”夏满莱柔声插入对话,“应该有什么别的办法和主脑快速融合吧,但您舍弃不了自己作为人类的感情。与主脑彻底融合后,知识库里的所有内容都会被灌入您的意识,所以您才迟迟未能完成融合。这么多年来,您一直被困在这里,过得很孤独吧,真的从未对知识传输手术产生过怨怼吗?如果没有这种副作用的话,总会有人愿意来陪您说话、帮助您完成科研工作的。”
这次初代安静了很久,久到夏满莱以为初代生气了,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挽回时,电子屏内传出了一阵笑声。
“你是个聪明孩子,说的很对,我确实觉得知识传输手术制度该改良或者舍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