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发烧,一连烧了好几天。
等舒又意识清醒是在夜里,她坐起身,脑子还在因药效晕乎。
身上睡衣被汗水浸湿,浑身黏糊。
她扯了扯睡衣,闻到身上汗液味,蹙眉,掀开被子下床。
舒又熟悉房间每一处,她闭着眼都可以找到东西所在。
于是,她从衣柜一角拿出浴巾,推开房门,喊道:“奶奶,我有点饿了,厨房有留饭吗?”
春风拂过床幔,带起一片涟漪,风泛起的凉意很快被屋内热意稀释。
窗外蛤蟆咕呱咕呱叫着,甚是烦人。
舒又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钟,始终没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径直走到奶奶房门前推开,却见屋内空荡荡。
衣柜大开,里面没几件衣服,床上乱糟糟,奶奶经常盖的被子不见了。
舒又慌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又安静下。
脑子混沌感彻底消失,她想起来了,奶奶离世了。
梦终归是梦,不是现实,从奶奶入土那刻起,她再也见不到奶奶了,也不能躲进奶奶怀里了。
舒又看着曾经摆放棺椁的主屋,如今空空如也。
她慌乱,环视四周,空无一人,她又是一人了。
一瞬间,被压制的情绪翻涌,巨大悲凉踊上心头。
视线突然模糊,她抬手抹除,下一秒又陷入模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奶奶。”舒又颤抖着肩,任由泪水滴落,跪坐地上,浴巾被拧的不成样子。
哭声从最开始的稀碎隐忍到放声大哭,她就好像弄丢心爱物的小孩。
都雪松回到酒店后,辗转反侧,心中坠坠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索性起身去看看人怎么样。
刚出房门,便瞧见另一个人也出了房间。
都雪松眯眼,警戒看着他,“柏先生,你怎么还没睡?”
“出去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酒店没有?”都雪松逼问,“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干什么。”
柏淮远静静看着她,反问,“难道都小姐不是这样想的?”
车上,都雪松抱臂坐在后排,冷冷看驾驶位人。
“柏淮远,你别以为几句话就会让我同意你当我妹夫。”
柏淮远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接到一记冷眼,有些头疼。
下了车,都雪松刚走到院前,便听到哭声。
她慌忙推开门,快步进入房中,一眼看见人坐在地上,心脏被攥的钻心疼,眉宇揉不开的忧愁。
她轻唤道:“小舒。”
人毫无回应,甚至保持着一个姿势未动。
柏淮远看着两人,胸口闷痛,他没再上前,而是守在外面。
舒又在原地坐了多久,都雪松便待在她身旁多久,久到入了后半夜。
“雪松,雪松...”舒又委屈扭过头看向身旁,眼里泛着红血丝。
都雪松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一把将人捞进自己怀里,手有一搭没一搭落在背后,“你真是吓死我了。”
舒又缓缓闭上眼,垂头埋进她肩颈,嗓音沙哑含着哭腔,泪珠顺着滴落,“雪松,我没有家人了,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奶奶不在了,我没有家人了。”
“说什么胡话呢。”她低声安抚,“你还有我呢,不止我,还有他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人是她喜欢的。
都雪松抚摸着她背,又说:“别怕,我是你的家人,他也是你的家人,你还有我们,我们是你的家人,永远。”
“所以宝贝,快点振作起来好吗。”
舒又头又埋了几分,鼻尖嗅闻着发间冷香,神情疲惫又脆弱,点了点头。
*
经受此一遭,舒又情绪整日陷入悲伤中,不吃不喝,身形很快消瘦。
柏淮远好不容易将人养出一点肉和脾气,如今又回到过去。
他对此既无奈又心痛,将冷掉的饭重新端回厨房热了热,又端进去。
舒又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目光空洞看着墙壁。
“宝宝。”男人温声,“少吃一点,好吗。”
“我不想吃。”她声音干哑,闭上眼。
“不想吃喝一点水也是好。”男人劝着。
床上人无声摇摇头。
“那你想吃了喊我。”
“好。”
柏淮远退出房间,都雪松恰巧从外面回来,目光一扫他手中碗,蹙眉,“还是不吃吗?”
“嗯。”
“这样下去可不行,身子会垮。”
柏淮远思索一瞬,开口问她:“这附近有野湖吗?”
“野湖?”都雪松问,“你问这个干嘛?”
男人没细说,只道出两个字,‘散心。’
“西边南安有一个,还没开发。”
“谢谢。”
晚六点,舒又浑浑噩噩刚睡醒,便被人套着衣服拉出门。
她坐在副驾,目光投向窗外,霓虹灯映射进瞳孔,眨了眨眼,收回目光。
“柏淮远,你要带我去哪?”
柏淮远从口袋摸出一块奶糖,递去,“到了你就知道了。”
舒又接过没吃,手隔着袋子将奶糖捏变形。
路两侧灯光逐渐暗淡,人也不同市区,几乎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