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出岫歪头:“因为你觉得西门吹雪的剑法很厉害?”
“嗯。”孙秀青点头,语气变得轻而温柔,“他是世上最厉害的剑客。”
即使她刚才已经目睹了西门吹雪的落败,她也依然这么认为。
想了想,孙秀青又问云出岫:“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不去安慰西门吹雪,反而来找你比武?”
“不奇怪啊。”云出岫一边用野草编蝴蝶,一边道:“习武之人就是会因为一场精彩的战斗而手痒。”
随即她又提出一个例子,补充说明:“藏锋就是这样的,每次军爷和叶孤城切磋完,他就要立刻和他们两个人都打一场。”
孙秀青:“可我是女人,是西门吹雪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
她说着,语气里有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云出岫不在意,折好草编蝴蝶的尾翼,头也不抬:“不影响你也是一个剑客呀。”
“剑客……”孙秀青重复着这两个字,竟有些痴了。
“我还能是一个剑客?”
“能。”云出岫笃定地点头,“只要拿得出剑,会使剑,那就是剑客。”
“不会这么简单的。”孙秀青失笑。
云出岫:“就是这么简单,况且,你刚才不是问我,你能不能成为西门吹雪一样的剑客吗?”
“你刚才说我不能。”
“对啊。”云出岫没有改口的意思,她笑道:“这世界上绝不会有一样的剑客,就算是同一个师父也教不出来。”
云出岫的蝴蝶编织好了,她碰了碰蝴蝶轻盈的翅膀,轻声:“我的意思是,你无法成为西门吹雪一样的剑客,但你可以成为孙秀青一样的剑客。”
“孙秀青也是独一无二的。”
孙秀青的心湖泛起波澜,她甚至有了心动的感觉,仿佛少女第一次见到情郎般的心动。她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迷醉,身下的草甸柔软得要让她整个人都陷进去,陷进青草与泥土的怀抱中。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西门吹雪也是孩子的父亲呀。”云出岫疑惑的看过去,问:“难道会有人因为西门吹雪当了父亲,就觉得他不是个剑客,不能再拿剑了?”
孙秀青因这个问题而讶然,半晌后,笑道:“绝不会有人有这么糊涂的想法。”
“我好像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找你比试,为什么要问你这么多问题了。”
黑夜才刚刚到来,轻柔的风抚过绿野,白日在草丛中蛰伏的虫兽开始发出窸窸窣窣、属于它们自己的声音。孙秀青躺了下来,像躺在水面一样躺在绿草甸上,她望着天上的星与月,兀自继续向云出岫诉说。
“你知道吗?我刚刚其实有些嫉妒西门。”
“我的丈夫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战,他刚输给了他毕生最强的对手,作为他的妻子,我在庆幸之后,内心产生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嫉妒……”
“这是多么可怕的心思。”孙秀青这么说着,嘴角却一直在笑。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但她知道云出岫听得到,也听得懂。
“我知道,西门吹雪决不会耽于失败。那一场决战对他而言,固然会产生打击,但更多的是机会。只要他参悟了,便能让自己的境界再上一层楼。”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难得到我嫉妒,让我觉得我此生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我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嫉妒一个男人,从来没有如今天一般迫切的想要提升自己的剑法。”
云出岫将双手枕在脑袋下面,叼着她的草编蝴蝶,轻笑着问:“那你现在还嫉妒吗?”
“还有一些。”孙秀青不好意思的承认,又道:“不过没那么强烈了。”
她翻过身,面朝向云出岫,给出了一个身为人母的最高评价。
“秀秀,我好想你是我生的。”
云出岫猛地坐起,“啊?????”
孙秀青翻回去平躺,又吃醉一样不停笑出来。
她真的,觉得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