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间的清晨,是被隔壁锅炉房的震动和远处警笛的二重奏唤醒的。我花了三分钟思考我是谁,又从哪儿来这个哲学问题,结论是:不如思考早餐吃什么更实际。
下楼时,独眼龙老板正用一块脏得能当调色板的抹布擦拭吧台。
“早。”我试图展现一名优秀雇员的精神风貌。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算是回应,然后扔过来一个硬得像凶器的面包圈。“你的‘佣金’。”他管这叫佣金,听起来比“口粮”高级点。
我接过“佣金”,谨慎地掂量了一下,怀疑它能直接用来防身。“感谢您的慷慨。请问,这是本店员工餐的常规标准,还是针对我个人的……能力评估测试?”
他那只独眼瞪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找茬。“吃你的。废话那么多,是想提前上班擦地板?”
“我只是在思考它的最佳用途,是摄入能量,还是作为非致命性武器储备。”我小口地啃了一下,果然名不虚传,需要极强的咬合力和求生欲才能对付。
“哼,细皮嫩肉的。”他嘟囔一句,不再理我。
白天酒吧没什么人,我的主要工作是清洁和准备。说是准备,其实就是把各种便宜的酒精饮料从A处搬到B处,再把土豆皮削成足以引发密集恐惧症的一堆。枯燥,但安全。
下午,我去隔壁书店还书。潘妮正踮着脚,试图把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精装书塞回顶层书架,摇摇晃晃的。
“需要帮忙吗?”我问。
她吓了一跳,书脱手落下。我下意识伸手接住,手臂一沉。书名是《哥谭建筑史:从地基到深渊》。
“哦!谢谢!”她脸有点红,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总是够不着那里。”
“不必客气。根据牛顿定律,它总会找到下来的方法,我只是避免了它通过您的头顶实现这一过程。”我把书递还给她。
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你说话真有意思。给,这是新到的,我觉得你会喜欢。”她递过来一本封面印着星空和巨龙的书,《龙裔秘史》。“比建筑史有趣多了。”
“谢谢。看来我的阅读品味正在您的指导下,从‘实用’走向‘奇幻’。”我真诚地道谢。在这座城市,一点小小的善意都像黄金一样珍贵。
傍晚时分,我正在吧台后面试图理解独眼龙那套只有他自己懂的记账系统,门被推开了。
风铃声(居然是好的)响动,进来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怀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嘿,老板!你的货!”
独眼龙从后厨探出头,皱起眉:“我订什么了?”
“我哪知道?签收就行!”小哥把箱子往吧台上一放,动作有点过于毛躁。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挺沉。独眼龙嘀咕着走过去,拿起裁纸刀划开胶带。
就在他掀开箱盖的一瞬间,一种极其细微、但绝不属于食品或酒水的滴答声传了出来。
我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那声音太熟悉了,像是在我空白的记忆深处用力敲了一下。
“等等!”我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