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双手抱胸的站在监控室里,接受批评,想着等会怎么给出合理的解释报告。
直觉是一方面,没有合理的理由根本无法服众,他做事都是全面考虑。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溧佘突然打断了同僚的批判,“我去带彦玥吧,有我全程看着,你放心吗?”
赵武魁更怒了,“你凑什么热闹?你状态又稳定了?科研所对你的监测结束了?你再这样,趁早去隔离所待着...”
溧佘满不在乎的拖长音回答,“赵武魁——你别说教了,实际上我现在的状态非——常稳定,可能比我在密大接受培训的时候还要稳定,说了你们又不信?”
“这种稳定本来就是异常!”
溧佘翻着白眼回呛,“你这么说我们这里就没几个正常人了,全隔离所待着好了。”
在赵武魁气死之前他缓和气氛的补充,“我有分寸,最近蛇祖安分很多,科研所不是也做了测评嘛,屏障的力量突然增强了。”
虽然幅度非常小,但是切切实实的在向下的曲线上隆起一个台阶似的坡。
至于原因……
观测到屏障已经是他们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其他的根本无从研究起。
无法通过科技获得真相,他们的目光便转向了楚庄。
“彦玥在来了,半个小时后到。”方前安抚道,“在此期间,我们聊点别的吧。”
“污沼之地发生异变的时候,禁忌A-25有发生大规模异动,你有感知到什么吗?”
楚庄单手撑额角,“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刚才醒来的时候,我...梦到...大片的艳丽色彩...吞噬...不,污染了...”
他皱着眉头嗫嚅了半天也没从脑子里扣除合适的词,直到方前试探着说出一个词语,“虚无?”
“...虚无...像...应该是这个意思。”
“楚庄,你的猜测是什么。”
青年白着脸不说话。
方前无情的开口,“虽然我们用特殊的方法割断了你和禁忌A-25的联系,但是,祂在找你,对吧。”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面镜子,你拿出来。”
楚庄慢吞吞的照做,动作迟缓的像在逃避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金属制镜子,望向里面的倒影,沉默着不说话。
镜子里的人肤色苍白,双目完好,只是左眼下多出了一道长条形的艳丽图腾,一直蔓延到头发里,和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伸手触摸了一下眼睛下方的图腾,它看起来极致瑰丽,美得没有人味,也让楚庄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
他的手在抖。
“这是什么。”
“这个图案和A-25异动时展现的图腾相似度在60%,在你昏迷的两个月里,它在逐渐消散,已经消失了大部分。”
“什么时候出现的?”
“A-25结束异动的时候,大概污沼之地事件两天后。”
“那我的眼睛…”
“当时确实瞎了,但是在你昏迷期间,居然缓慢修复了,包括你的内伤和牙齿。其实理论上来说,以你当时的重伤程度,完全不可能活下来,但是奇迹就是发生了,还很彻底,即使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还和普通人差了很远,也是光靠正常人的修复能力绝对达不到的程度了。”
“你们采取的措施失效了吗。”楚庄在这个时候却超乎寻常的冷静。
方前观察着楚庄的微表情反应,回答,“没有。”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实际上,我们对你身上的几种不同气息进行分辨,发现有相当大的禁忌A-18绿迷的存在痕迹。但是我们并没有让戴小猫对你进行治疗。”
“所以呢?”楚庄放下镜子,“我没有骗你们,你不用浪费时间试探我了。这些事情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步入特调和密大这种机关,我没有招惹任何东西,没有做任何脱离我生活轨迹的事,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会找上我...”
他深吸气,试图压下内心升腾而起的烦躁和酸涩,“我没什么野心,只想好好生活,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信息不告诉我,我理解,我现在确实是危险分子。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记得的肯定知无不言,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无聊的话术上,我真的很讨厌这种盘问方式。”
方前轻叹了口气,斟酌片刻,“楚庄,你知道我们背负着人类的命运,搞科研又难免心急压力大,有冒犯的先说声抱歉。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刚醒,身体各项指标还都处于红线边缘,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会安排你和彦玥见面。”
有调查员进入房间给楚庄换上新的吊瓶,这回是真的加了料,不过青年也没有抵抗,他注视着滴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流下来,昏昏沉沉的陷入黑暗。
“梁七,你安排人对楚庄进行心理疏导。密切注意他的心理状态。”
“好。”梁七答应,“应该没什么问题,他承受能力本来就强,正常人经历他这半年的事早心理出问题了,他甚至还能保持优良的成绩。不过可能上次的事确实超出他的承受极限了,你们又压的紧,他一醒就问这问那的,是个人就受不了。”
“彦玥那里肯定有重要的信息,光是污沼之地的事还不能让他情绪发生异常。”方前走出监控室,“让戴小猫也来一下吧,A-18和她有很深的联系,让她来看看能不能有别的收获。”
“克劳门教那边已经被翻了好几遍了,上次溧佘去过之后已经没有新的信息了,我们现在唯一的信息源现在就是楚庄。”
刘教授突然插嘴,“有关污沼之地的事情我刚刚在数据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怎么了?”
所有高层都安静下来。
“刚刚我对污沼之地污染被清空的曲线数据与大数据进行比较,居然真发现了几组类似数据,虽然我们的污沼之地数据是在外围测得有一定误差,但是他们有一定的关系还是很明显的。”
刘教授没有卖关子,直接顺说到底,“这些数据分别采集于‘蛇祖墓’,‘禁忌A-01克苏鲁及其神国拉莱耶’,‘禁忌A-14,血肉混沌’,‘禁忌A-12,红色柳榕树林’,‘禁忌A-24,纯黑空间”,和我们头顶上的,”他似乎在指天,即使会议众人看不见,“屏障。”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赵武魁喃喃开口,”居然和这么多禁忌相似…在哪一方面呢?“
“这个还在分析。”刘教授那里传来飞快的打键盘声,“我在召集研究员成立科研小组了,方前,你等会带保密协议过来。”
方大教授已经完全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同僚的话,许久,他关闭了通讯的会议,靠在隔离所斑驳的墙面上,久违的掏出一根蓝烟点上,深吸一口。
他被烟气呛的轻轻咳嗽,不过脑子里的几条猜测却更加清晰了。
只抽了两口,他便在墙上按灭了烟,缓步离开。
今天写报告怕是又要写到凌晨,再牛的研究员也逃不开被报告支配的命运…
尤其是他这种有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