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王让出主座,哲宗坐下,大押班上前斟茶。哲宗看了看两个弟弟,又看了看林薇,眼中颇有欣慰之色。
他对这两个同母弟弟一向宽和。
申王眼疾多年,他多方延医问药,照顾有加;简王年纪轻,他便多给机会历练。今日见他们与林薇相处和洽,他心里也是欢喜的。
哲宗目光停留在林薇身上。
他幼年登基,神器权柄一直被高太皇太后把持,长于后宫,见多了人心叵测、表里不一。
起初对林薇,是利用与防备兼有——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却屡献奇物的女子,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心思和图谋。
可这大半年看下来,这丫头那点城府确实如白纸般一目了然:心思全写在脸上,藏不住事,也懒得藏。
火柴盒工坊那件事,她明明可以表功之后便置身事外,却偏要站出来,不为表功,而是为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考量,把自己的功劳变成了那些妇孺的生计。
皇后生产时,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闯进产房,明明也怕的很,却为无辜稚儿而出头,从头到尾没想过要借此攀附谁,心里只惦着母子的安危。
之前简王说林薇是“自家人”,其实他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于公,她于国朝有大用,那些新奇物件、那些点子,桩桩件件都利国利民;于私,她这份赤诚心性,让他也无法不动容。无论从哪头说,他都愿意护着她。
哲宗笑着问他们刚刚在聊什么。
简王瞥了一眼林薇,笑道:“官家容禀,臣弟方才送了永嘉一把西番来的镔铁匕首,原不过是想着她素日里喜欢新奇物件,拿来给她把玩的。“
“谁承想她竟能扯出这么一大篇道理来——什么刀剑之美,是千锤百炼的锻造之美,是淬火与力量结合之美。”
他边说边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臣弟给她东西的时候,可没想到会引出这么一番高论。”
林薇瞪了简王一眼——这家伙是不是在拐着弯儿吐槽她话多脑洞大?
她轻哼一声,也不接简王话茬,只转向哲宗道:“官家,臣女忽然想起一事——咱们对西域,是不是开有榷场?可以通商哪些东西呀?”
哲宗闻言,目光转向随侍身侧的左班都知。
这位左班都知姓梁,是哲宗心腹,在御前多年,凡边境事务、榷场互市、诸国朝贡等事,他都了然于胸,以备皇帝随时查问。
见哲宗示意,他便躬身向前,向林薇拱手道:“回郡主,我大宋与周边诸国,皆设有榷场互通有无。”
“与北辽,主要在河北的雄州、霸州、安肃军、广信军这四处置场。”
“咱们输出的多是茶、药材、布帛、漆器、瓷器,还有海外的香药、犀角、象牙之类;北边那边来的,则是羊、马、皮货、毛毡,还有——”
他顿了顿,“镔铁刀剑、北珠这些。“
“与西夏,则在保安军、镇戎军设有榷场。咱们这边出去的是缯帛、罗绮、香药、瓷器、漆器这些;西夏来的,有驼、马、牛、羊,还有玉、毡毯、蜜蜡、羚羊角、红花之类的药材。”
林薇听得认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哲宗见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打趣道:“怎么,咱们这位‘汴京点金手’,又琢磨出什么好点子了?”
林薇眼珠一转,也不否认,笑道:“官家容臣女考量考量。这个——可以有。”
哲宗听完,笑容更深了几分,转头看向左班都知:“前线的战报呢?拿来朕瞧瞧。”
“回官家,章经略日前递了奏报,大军已在边境的平夏城一带安营扎寨。据谍报,西夏人正集结兵马,意图在秋收后南下。”
他顿了顿,又道:“往年此时,西夏人常来劫掠——他们秋冬季节牛羊易冻死,粮食储备又不足,便靠抢掠过冬物资、秋收粮食来补给自己。”
“今年边军有谛听将军相助,小股骚扰都没讨到好,章经略推断怕是要有大动作。”
哲宗眸光微闪,手指轻轻敲着案几:“日前战报,谛听将军可是立功不小。永嘉——”
他转向林薇,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林薇眨眨眼,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其实不只是谛听将军,她手头上的功劳确实不少了,哲宗早就想给她嘉奖,只是一直被朝堂上那些老臣劝住——什么“郡主年幼不宜过宠”“赏赐太厚恐招人妒”。
可这次前线几次小型交锋,倚仗谛听将军之力,宋军连连取胜,连克几场,着实涨了士气。哪怕不是大胜,哲宗心里也是实打实的高兴。
林薇心里还真有点主意,她起身行礼,正色道:“回官家,臣女确实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