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百无聊赖地戳着矮几上的糕点。
那是一碟精致的水晶龙凤糕,做成小巧的龙凤形状,浇着蜂蜜桂花糖浆,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可她实在没胃口——从巳时入座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面前这些“看盘”摆了满桌,环饼、油枣、各色蜜饯,看着热闹,实则不能动筷。
真正的菜肴要等行酒三盏后才会上来,这是国宴的规矩。
无聊透顶了!
这是行宫的集英殿,今日太后千秋,殿内张灯结彩,锦绣帷帐层层叠叠,山楼上扎着“群仙队仗”“九龙五凤”的彩饰,奢华得让人眼花缭乱。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坐正殿、朵殿与两廊,女眷们则在内殿设席,与外朝隔着一道珠帘。
林薇的座位不算特别靠前,却也显眼——毕竟是御封的郡主,殿前大红人,又是近来风头无两的“汴京点金手”。
从落座到现在,已经有好几拨夫人过来寒暄,夸她衣裳好看、首饰别致、气色好得不得了。
末了总要拐弯抹角地问一句“听说郡主前些日子救了曾二奶奶母子?当真是菩萨心肠……”
她面上笑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只想叹气。
无聊,太无聊了。
这种场合,她不想得罪人,也无意讨好谁。
太后的寿礼她备了一副百寿图画屏——这还是参考了清宫剧的,红木框、缂丝面、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绣得满满当当,寓意好、不出错、完成任务即可。
至于和嫔妃们结交?算了吧,她只想保持基本礼貌,安安稳稳熬到散席。
可有些人显然不这么想。
“永嘉郡主好悠闲,一个人躲在这儿吃茶?”
一道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林薇心里一咯噔,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呀。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身来行礼:“婕妤娘子有礼。”
刘婕妤站在她面前,一身海棠红的宫装襦裙,外罩金线绣牡丹的纱衫,腰间的碧色宫绦灵动飘逸,坠着的羊脂玉佩油润细腻。
她生得极美,柳眉杏眼,肤若凝脂,唇边一点笑意似有若无,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媚态,叫人移不开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虽还不甚明显,但显然不是胖了或者吃多了呀!
林薇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疯狂吐槽:小公主才不到半岁吧?这又怀上了?皇帝这宠爱程度,也真是没谁了。
“郡主不必多礼,快坐。”刘婕妤在她身侧坐下,语气亲热,“本宫早就想寻郡主说说话,只是总不得空。今儿可算逮着你了。”
刘婕妤抚了抚小腹,笑道:“前些日子听闻郡主在曾舍人府上大展神威,救了曾二奶奶母子,本宫听得心惊肉跳,又佩服得紧。本宫如今这身子……”
“说不担心是假的。到时候若有个万一,不知能否请郡主也来坐镇?有你在,本宫心里也踏实些。”
“娘子快别这么说!您快呸呸呸,可不兴自己咒自己。您上回顺利诞下小公主,这一胎定然更顺遂的。”
刘婕妤轻笑出声,她原本以为这丫头不知好歹,总是躲着自己、亲近皇后,没想到说话倒挺有趣。
“臣女才十五岁,没生养过,哪里懂什么?”
“那日都是秦医官、周医女和冯稳婆的功劳,臣女只是在旁边喊了几声加油罢了,我不过是名气比他们大,就被吹捧成救命。”
刘婕妤不置可否,虽说她本就不信这件事林薇真出了什么力,不过沽名钓誉而已,但是……
她目光在林薇脸上转了转,似笑非笑道:“郡主这张嘴,可真会说话。”
林薇不想和她打太极,心累,正琢磨着怎么脱身,忽见一个小宫女匆匆走来,在她身侧福了福:“郡主,简王殿下遣奴婢来寻您,说是有事相商。”
林薇心头一喜,面上却作惊讶状:“简王殿下?”她转向刘婕妤,歉然道,“娘子,您看这……”
刘婕妤摆摆手,笑容依旧娇媚,眼底却掠过一丝暗色:“既是简王相召,郡主快去吧。”
说罢,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郡主往后有空,也常来本宫宫里坐坐。”
林薇只当没听出那话里的深意,笑着应了,随那小宫女往外走。
转过一道珠帘,她才暗暗松了口气。简王是陛下同胞弟弟,有他挡着,刘婕妤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着记恨。
出了内殿,穿过一道长廊,便有内侍引她往偏殿去。
简王正坐在窗边喝茶,见她来了,笑着招手:“永嘉,这边坐。”
林薇行过礼,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侧的一个长随身上。
那人三十来岁,一身青布直裰,面容清瘦,眼神却沉稳有光,手里捧着一个锦盒。